集體下脆
1月15日,福建平潭縣南江坪海灣到處洋溢著喜慶洋洋的氣氛,今天正是縣長薛源官為“幸福洋二期工程”現場剪彩的日子。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當天漁民們知發到現場阻止圍墾,并同政府有關人員發生扯拉等小規模沖突。縣書記陳承國、縣長薛源官立即調令大批警察、武警前來“維持秩序”,強行進行施工并抓走一名漁民,并押4天。
1月28日,村民們將施工的挖掘機抬走,公安機關又抓走3名漁民,同樣關押4天。2月11日,村民們住欲進村的縣政法委領導的車理論,公安干警對攔車的村民進行施拉等暴力行為,導致高茂豐的妻子被拖昏倒在地,其子“阿來”聽說母親昏倒,便從現場抓起石頭砸破汽車擋風玻璃,隨即被關押17天。2月12日,村民們用障礙物將通往灘涂的路堵掉;2月17日,約160名漁民代表到福建省政府、省人大土訪。一周后,陳承國、薛源官等人再次命令公安機關大規模抓人。2月25日,26日,短短兩天之內12名漁民因涉嫌“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被刑事拘留,他們分別被關押15天至一個月,而后以“取保候審”釋放。
家人被抓之后,他們的家屬到縣政府、公安局等處于跪哭訴,哀求放人。300多人跪在地上,哭聲一片。此時福建的天氣異常寒冷。然而,他們的下跪并沒能改變什么,公安機關又以擾亂“國家機關工作秩序”為由,采取強制措施,共計有12名名漁民被行政拘留,分別被關押4至15天后“保釋釋”。5月17日,村民高揚增被開發商劉常愛手下的人拖到圍海指揮部,打得頭破血流。幾天后,公安機關將高揚增抓走,至今仍然在押。從開發商施工到現在,先后計有24名漁民被拘禁、被限制人身自由。
“我們跟開發商評理,他們不理,相反很猖狂,我們主要勞動力被抓,那些被抓村民的妻子、母親以及親友到縣政府門口下跪,哭訴求情,要求政府放回被抓的人。我也下跪,沒有人格,喪失尊嚴,可是我這快70歲的老人,還有什么臉面不臉面的!”老漢高某說著說著已是老淚縱橫。 “如果讓我們這種下跪做法,能引起政府憐憫,同樣給我一個公道,合理的補償,我們也值得”……漁民們你我一語地訴說著。
縣政府騙省政府
事情的起因是平潭縣人民政府,將一片萬余畝海域灘涂,肢解成七塊,以七個自然人名義,分散報請審批。福建省人民政府,在不明情況下于2003年12月17日,批復同意使用該海域灘涂。而這萬畝灘涂按平潭縣人民政府與開發商劉常愛簽訂《平潭縣幸福洋二期圍墾開發合同書》,約定面積12000畝作為養殖項目用海。
省政府一位高級官員對記者說“按《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域使用管理法》第18條規定‘圍墾一百公頃以上的項目用海,應當上報國務院批準。’像這樣成片開發經營,原則上是不能審批的。近幾年國家對土地及海域成片開發控制得很嚴。平潭縣所謂幸福洋二期工程,并沒有在省政府備案,更談不上省政府已經審批同意。省政府的〔2003〕368號至374號的批復文件是審批給七個自然人正常使用的灘涂,而每片灘涂控制在100公頃以內。縣政府以七個自然人報批,近800公頃的灘涂承包給一個開發商使用,是偷梁換柱的。隱瞞事實真相,使省政府行政審批工作陷入被動局面。”
這名高級官員對記者說“南江坪海域已經大部分承包給漁民,漁民都擁有使用權證,灘涂權屬明確,省政府在知情的情況下,一般不會二次審批或重復審批。省海洋與漁業管理局申報時,工作有紕漏之處。而我看你們的記者給我的反映報告,省政府是2003年12月17日批復,縣政府有什么權力,早在2003年4月9日,提前八個月時間就同開發商簽訂開發合同。這明顯是先斬后奏、欺下瞞上的違法行為。”
權屬突變
有相關專家表示,平潭縣南江坪海灣,周圍四個鄉鎮,十三個行政村,四千多戶,兩萬多農民。因圍墾導致生活、生存問題,從而同政府沖突,同開發商產生劇烈矛盾,實質上是灘涂產權突變的原因。
根據《福建省沿海灘涂圍墾辦法》第10條規定“灘涂所在地的單位和個人享有優先圍墾權。”第26條規定:“因圍墾需要征用灘涂的,投資者應當給予原灘涂養殖使用權人合理補償。墾區土地實行承包經營的,原灘涂養殖使用權人在同等條件下享有優先權。”平潭縣政府向劉常愛發包12000畝灘涂的行為,違反了上述法律的規定,侵犯了村民依法享有的“優先圍墾權”、“優先承包經營權”和“受合理補償權”。
幾部法律法規同時明確農民的合法權益,可是縣政府卻不屑一顧,在利益的驅動下,鬼使神差地一夜間剝奪了四千多戶農民的收益權,釀成嚴重的群眾上訪事件。事件發生后,縣政府不是以當前高度的政治責任感來面對現實,做到千方百計為群眾謀利益,真正做到“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而是視上訪群眾為刁民、為釘子戶,百般打壓和責難。可是縣政府與開發商劉常愛卻配合默契。墾區里一有事情,政府官員可以隨叫隨到;而同上訪群眾關系尷尬,群眾被逼走投無路情況下,下跪哀求卻冠以“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或“妨礙公務”進行打擊。怎樣對待官與商、官與民的關系,實際上是對我們執政的嚴重考驗。
官與商,官與民
為什么要對南江坪海灣進行圍墾呢?縣委書記陳承國、縣長薜源官等人對記者表示,該項目的實施將大大增加平潭縣的財政收入,增強縣綜合經濟實力,加快當地農村經濟發展,提高群眾水平。
可是,當地的漁民們卻認為陳承國、薜源官等人這是在掩耳盜鈴、自欺欺人。首先,南江坪海灣靠的是潮漲潮落、自然條件維持海水交換和生態平衡,被圍墾后僅僅依靠閘門進、排水,勢必造成墾區內一潭死水,將有6000多畝灘涂因供水不足而成為鹽堿地,已經建成的2000多畝蝦池將報廢,2萬多農民損失可達10億元之巨,同時還將損失漁船等各種固定資產4000余萬元。其次,縣政府出臺的補貼方案嚴重低于國家規定的標準。漁民們算了一筆賬,以當地先進村為例,若依法依規進行賠償,村民人均可獲1.3萬元,而依開發商補助的標準,人均每年只得16元,這是何等驚人的懸殊。另外,1萬多畝海域圍墾承包使用29年(實際上達31年零3個月21天),才交承包金4750萬元,平均每年每畝100多元。而這4750萬元又要按年分期交納。平均每年才交150萬余元,這點錢還不夠4750萬的同期銀行貸款利息。地價如此低廉,條件如此優惠,簡直相當于白送。
此外,墾區內有國家重點保護的紅樹林100多畝,有自然繁殖生長的中國鱟(為福建省地方重點保護野生動物)。該海灣還有其它幾十種海產品,灘涂圍墾就結束了海灣的天然功能,失去了污染源緩沖凈化作用,而且對周邊海區形成新的污染,墾區內的動植物均面臨滅頂之災。南江坪海灣還是4個鄉鎮、8大水系排洪出口,被圍之后,洪水不能及時排出,將給周邊6萬多畝土地及村莊造成災害威脅。圍墾工程所需數百萬方土石全部就地挖山填海,造成大量水土流失等等。
所以,當地漁民認為,縣政府對南江坪海灣圍墾名義上是造福于民,實則是赤裸裸地對大自然進行掠奪。
懸 念
據悉,平潭縣位于福建東南部,屬海防前哨的海島,距臺灣新竹縣只68海里,全縣有36萬人口,島上的漁民以“討小海”和“灘涂養殖”為生。
縣地方財政2003年收入8331萬元和上級財政轉移支付3000多萬元,可是有龐大的純靠財政吃飯的有1,1萬多公務員。屬于沿海地區的貧困縣。每年財政赤字帶來的壓力是大部分的公務員工資被拖欠,政府應酬大量欠單。
“平潭縣這次‘幸福洋二期工程’是在這種情況下招商引資的,全縣要群策群力辦好”。縣政府某官員對記者說。“自1999年承包期到期之后,這片水域的漁民一直處于無證經營的狀態,但由于管理力量薄弱,并未對其采取處罰措施。即便是這樣,縣里還是充分考慮到漁民的利益,向開發商做了大量的工作,形成了補償方案。一是賠清,如紫菜每畝賠300元,蟶每畝100元等。二是海域補償,按海域使用面積每畝補償400元。三是用工安排,必須優先聘用周邊群眾。四是合同期滿后股份分成,29年后墾區的大部分股份將出讓給周邊各行政村。五是管理費返還,從今年到2033年,每年將開發商上交的管理費部分返還100萬元給周邊鄉鎮村。六是墾區內已有蝦池的補助,每年補助抽水費80元,后改為100元。”
可是面對如此詳細的補償方案,群眾還是不能接受。“一、沒有按法定的補償規定,補償額太低,所補償的只占法定補償標準的0.03%。二、補償方案有不可操作之處。如用331司題,縣政府怎能保證沒有勞動力的家庭也能獲得正常收入?現在漁民家的老人、兒童也可在農忙時節為家庭增加一些收入,將來這部分人是不可能到企業打工的。再說沒有嚴格的書面規定,怎么保證將來企業不優先聘用那些工資低的外地打工者?何況現在縣政府補償方案實際沒有執行,先進村每人只拿到500元,江樓村每人只拿到800元”。群眾紛紛表示質疑。
政府的說法與群眾的質疑,造成令人不可信服的懸念。本事件是朝著良性方面妥善解決,還是發展到無可彌合的地步,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在這次事件中失去了生產資料的兩萬漁民以后的路又該怎樣走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