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一個甘肅人,可能從來沒有意識到這樣一個問題:如果一臺科龍冰箱的價格是2000塊錢,其中包含大約600元的利潤,200多元的增值稅。按現行稅制,甘肅人每買一臺科龍冰箱,就要為廣東省上交大約250元的稅。這還沒有計算廣東省各相關部門以正當、不正當收費形式從科龍公司收取,科龍又攤在冰箱成本中,由甘肅人負擔的部分。
甘肅作為一個典型的西部、內陸省份,自己沒有發達的工業體系,尤其是消費品工業體系,所以消費品大多來自于其它省份,尤其是東部各省。照上述比例測算,甘肅百姓每年要為包括廣東在內的東部省份交多少稅呢?
為什么一個工業基礎薄弱,全國綜合經濟實力排名非常靠后,城鎮人口人均年收入超不過1萬,農村人均收入只有千把塊錢的西部省份要為全國綜合經濟實力位列三甲的省份交稅呢?
按我國現行的稅收制度,稅收征管權基本上根據企業注冊地來執行的,也就是說,企業注冊地的稅務部門享有與該企業相關的全部稅收征管工作。在所有上交的稅款中,一部分歸地方政府所有,一部分歸中央政府所有,一部分在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間切分,還有一部分先上交中央政府,然后再返還給地方政府。這是我國稅制的另一個特點:征管權與享有權的高度結合。這種結合使得各地多收就可以多留和多用。于是各級地方政府都熱衷于經濟建設,上新項目,目的就是希望能達到:多生產、多收稅、多留稅和多用稅。
這樣一種稅收安排對于廣東人和甘肅人的生活,對于他們公平地享有政府提供的公共產品有什么影響呢?
很顯然,由于地緣、歷史的原因,廣東工業基礎好,廣東省各級政府就可以擁有較多的財政支出,可以更好地改善廣東人的公共服務水平。廣東人在享有較多就業機會、較豐富物產的同時,還可以享有較多的社會福利。如果廣東省政府因為當地稅源豐富,從而減輕當地人的個人稅負的話,廣東人得到的優惠將更為顯著。與此相對應,甘肅沒有大量的工業項目,沒有發達的工業體系,所以稅源匱乏。當地政府無力為居民提供良好的公共服務。甘肅的百姓在購買工業品時,都將不同程度地向工業品原產地的政府交稅,從而使甘肅省的資金以貨款的形式流出甘肅,而且甘肅百姓的消費越活躍,交的稅越多,流出的資金也越多。同時,由于甘肅省各級政府也要運轉,于是甘肅的百姓在向外省的政府交完稅后,還要向當地政府以各種形式交稅,以維持當地政府的運轉的需要,所以很顯然,甘肅省百姓需要交兩次稅。
通過對近兩年中西部地區的經濟狀況分析,十多年前出現的“孔雀東南飛”和“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情況基本上沒有改變,中西部的人才、資金仍在向東部流動。與此類似,農村地區、縣域經濟中也存在類似情況。城鄉差別、地域差別已經成了我國經濟運行中一個極為明顯和嚴重的問題,國家也為解決這個問題出臺了很多政策。但如果作為基礎制度的稅收制度沒有根本性的變化,這些政策的效果無論表面看上去多么合理,多么理想,最后都將事倍功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