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中山艦”

11月11日，從武漢市傳出消息：該市市長辦公會和市委常委會一致通過，中山艦陳列地選址該市江夏金口！擬建在該地的中山艦旅游區規劃“浮出水面”：總面積2811.6畝，劃分成核心、拓展、發展三大功能區。除核心區由該市市政府出資建設外，其他均采用招商引資、招標投標，以市場運作的方式開發建設，總投資近3億元。

“一代名艦”中山艦的開發終于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開發中山艦的動議由來已久，距今已整整18個年頭，我們早就盼望著這一天了！”中科院武漢分院文史學家、《黃鶴樓詩詞文聯選集》主編、中山艦修復教育中心總顧問張誠杰說。

三省竟“逐”中山艦

中山艦原名永豐艦，系1912年3月清政府耗資68萬兩白銀向日本三菱公司船廠訂造。該艦長62.48米、寬8.9米、高39米，配有8門火炮，1913年底建成下水，被列編為當時的北京政府海軍第一艦隊；1922年6月，孫中山登上此艦，指揮平息陳炯明叛亂；1925年4月，廣東國民政府將此艦命名為“中山艦”；1938年10月，中山艦奉命巡弋于武漢至岳陽長江水域時，突遭6架日機轟炸，全體將士進行頑強抵抗，重創兩架日機后，終因彈盡艙漏沉沒于長江金口，艦長薩師俊等25名官兵也在這場戰斗中血祭長江……

中山艦作為一種人文、歷史載體和珍貴文物，具有極大的商業品牌效應和開發空間，以致在沉眠江底50多年后，竟引發了一場激烈的“打撈之爭”。

1988年初，一份由江蘇省文化廳、旅游局向國家文物局遞交的《關于打撈中山艦的請示報告》，引起了國家高層領導人的重視。該省在報告中申請打撈中山艦，并運往南京陳列。其理由是：孫中山曾在南京就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可以讓人們在瞻仰孫中山陵墓的同時，瞻仰其生前座艦，以建一座風格獨特的中山文化城。

而事實上，早在1986年10月，湖北省文物局即已提議打撈中山艦，并得到各級主管部門的支持。1988年3月，該局向國家文物局正式遞交報告，鄭重提出：“中山艦應由我省打撈、陳列。該艦沉眠武漢江夏金口，根據國家文物保護法，本省有責任保護轄區內文物。武昌又是辛亥革命的首義之都，北伐戰爭時國民革命政府就設在武漢，再加上原中山艦艦長李之龍是湖北人，25名壯士與中山艦一道在武漢殉難，這些都為中山艦的陳列提供了豐厚的人文、歷史條件……”

此后，國家文物局批復江蘇方面，明示“此事可由湖北籌備、申請，報我局批準后方可實施”。

同年5月，湖北相關部門請南海艦隊深潛所人員進行水下探索和潛摸，成功地確定了中山艦沉沒的確切方位，找到了準確的有關數據，掌握了接觸實物的有效方法。然而，由于資金困難，打撈工作一度擱淺……

于是，廣東參加全國政協八屆二次會議的政協委員抓住時機遞交正式提案，強調中山艦應由廣州市負責打撈、修復和陳列。其依據是：中山艦在服役25年中，其中21年是在廣東度過的；孫中山蒙難和“中山艦事件”也正好在廣州發生。這樣的話，即可以讓中山艦與大元帥府、總統府、黃埔軍校呈現一幅完整的國民革命畫卷。廣州還專門成立了工作小組，由常務副市長陳開枝掛帥，迅速開展工作，并拋出一項宏偉規劃：建設以中山艦等史跡為中心的長洲文化旅游風景區，整個工程預算10多億元。該市還派專人赴京，力勸國家文物局收回“成命”。

對此，湖北方面做出回應：“廣東、江蘇想參與、資助，我們歡迎，但文物應當放在湖北。湖北最早提出打撈，并已獲國家文物局批準，中山艦又沉沒在湖北境內，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只是因為經費困難而被外省撈走，我們實在無法向湖北的父老鄉親交待。”

于是，從1995年開始，該省加快了籌備步伐。1997年1月28日，湖北省在金口南岸中山艦打撈現場舉行隆重的出水儀式。

艱難的修復

中山艦出水之后，被運往位于武昌白沙洲的湖北造船廠。湖北省文物局的專家共從該艦上清理出文物3400余件、國家一級文物43件。其中包括“光緒十二年（1887年）”清政府生產的炮彈、1839年英國制造的艦載火炮、1912年日本三菱公司船廠的廠牌、1922年“孫中山廣州蒙難”時孫中山使用過的浴缸和座椅，以及中山艦最后一任艦長薩師俊的佩劍、印章等。

誰知，中山艦在這里一躺就是近3年。其間，工作人員只是對它做過一些斷斷續續的除淤、清沙等日常維護和研究工作，整體的修復工程卻一直沒有啟動。也就如一些工人所說的一樣，給它“洗洗澡”、“抹抹油”。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文物的修復、保護有一個原則，即“整舊如舊，恢復原貌”，然而，對于中山艦的修復、保護，專家們的意見卻未能形成統一。

1997年4月，湖北省文物局組織全國文物保護、博物館、歷史學、考古學和艦船設計制造、艦船史方面的30多位專家，召開“中山艦修復保護方案專家論證會”，會上提出了四種意見：一是恢復到中山艦1913年下水時原貌；二是恢復到1925年以中山艦命名時的原貌；三是恢復到1938年金口沉沒時的原貌；四是保持重新出水時的原貌。經過幾番爭論，各種意見都相持不下。

而在此期間，該省卻已成立了湖北中山艦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并以江夏區牛頭山為中心，征地近3000畝，計劃籌資3.5億元打造金口中山艦愛國主義教育基地，還以公司的名義向國家工商局登記注冊了42大類，包括商品和服務2大范圍、近300個項目的中山艦品牌商標，其有效期直至2007年9月……

由于國家文物局遲遲不能定板，再加上在開發方面攤子鋪得太大，一時難以將資金籌集到位，以致一些項目開工不久便擱置下來，就連在牛頭山上為25位陣亡烈士修建的紀念碑也難逃厄運，不得不半途而廢，近3000畝征地幾乎成為一片荒地。

在此情況下，湖北省只好投資愈百萬，成立了中山艦修復教育中心中心，在湖北造船廠內蓋起了資料陳列室，修了紀念碑，同時對外售票參觀（門票25元/張），所得協議六成上繳中山艦基金會，但經濟效益也不理想。

為了擺脫困境、挽回影響，有利于中山艦的保護和利用，在武漢市政府做出相應承諾的情況下， 1999年6月，湖北省將中山艦與隨艦文物、及其開發項目和遺留資金整體移交給該市。

接手之后，武漢市迅速成立了中山艦修復保護領導小組，隨后，專家們拿出了一套祥盡的方案，即：艦體、輪機、艙室等設施恢復成1925年孫中山登艦時的樣子，同時保留1938年的彈洞、1997年打撈出水時凹凸不平的甲板……并派專人赴京與國家文物局的專家交換意見。 同年10月，國家文物局正式發文批復，要求該市在不損害文物的前提下按照上述方案實施。

2001年9月，在隆重紀念辛亥革命90周年之際，歷時兩載、耗資1300萬元的中山艦修復、保護工程竣工，并正式通過了湖北省政府組織的專家驗收和得到國家文物局認可。

何處安家

中山艦修復竣工后，在其陳列地的選擇上，武漢市走過一段彎路。因為，尚在中山艦修復期間，以前湖北省所選定的地址——金口即遭到了質疑：牛頭山距武昌近30公里，僅有武金堤一連通道，而且還是一條簡單的柏油路，難以聚集人氣。

面對此種狀況，該市的江岸、漢陽、江漢、武昌和江夏等區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竟爭，紛紛通過人大或政協向文物辦提出把中山艦放到自己的轄區里，以致后來鬧到了市長辦公會、市委常委會上。

江岸區希望把中山艦放在當地著名的濱江公園。他們認為，濱江公園人氣足，而且附近還有八路軍辦事處等文物建筑，中山艦放在這里氛圍很合適；

江漢區的龍王廟和漢陽的南岸嘴是武漢市目前正著力打造的沿江景觀，因此也希望能引進中山艦為自己增添“亮點”；

武昌區稱其是打響辛亥革命第一槍的地方，中山艦陳列其轄區內有利于城區游客特別是中小學生大規模參觀，而且能與辛亥革命文化旅游區形成配套；

江夏區的金口鎮是中山艦出水的地方，況且打撈時出了大力，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該擁有這份殊榮。

就這樣爭來爭去，過了兩年，此事仍然懸而未決，引起了省內一些文史專家的異議。

是時，武漢市中山艦博物館館長葉俊之仗義執言：如果中山艦陳列地長期得不到解決，其后果將不堪設想。這樣，不僅不利于中山艦及出水文物的保護，而且還會嚴重地損害省、市政府的形象。

由于中山艦臨時棲身在湖北造船廠船臺上，除因清砂、除銹、噴漆等工序帶來嚴重的工業污染外，這個廠還是一個砂石碼頭的集散地，整天車來車往、飛沙走石，對該艦的自身保護極其不利，加上出水文物及武器彈藥分散多處，因此在統一管理和安全防范上也存在諸多隱患。

再說，當初圍繞中山艦的歸屬問題，曾引起江蘇、廣東和湖北的“三省之爭”，后經湖北方面據理力爭，最終才花落湖北。中山艦自打撈出水以后，特別是其艦體修復保護工程竣工以來，海內外的新聞媒體進行了大量的宣傳報道，全世界的華人華僑都希望其陳列問題早日得到解決。

中山艦修復之后難安家的命運引起了湖北省委副書記、武漢市委書記陳訓秋的高度重視。2004年4月13日，他專程趕到中山艦出水地江夏金口考察，在聽取了相關部門負責人匯報之后，說：“中山艦是中國近現代史的濃縮和見證，是優秀的歷史文物，我們有責任保護好、開發好、利用好，中山艦陳列地選址不能再拖了，各部門要抓緊時間拿出解決方案。”

同年6月6日，武漢市市長李憲生一行率文化、規劃、城建等部門負責人赴金口調研。在現場，李憲生指出，中山艦陳列地選址問題務必“跳出來看”“中山艦陳列地的選址問題不能再拖了”，并表示建立中山艦陳列保護工作領導小組，由該市計委牽頭，規劃、文化等部門參與，把其作為一個完整的項目來考慮。在整個開發項目中，可考慮以中山艦為題材，建立一個艦船資料博物館，專門記錄“船”的歷史。

同年9月，經武漢市市長辦公會和市委常委會一致通過，中山艦陳列地選址該市江夏金口。

幾位多次參與制定中山艦陳列地選址方案的專家，對這一決策的出臺進行了充分的論證。

武漢理工大學藝術設計學院的潘長學教授認為，金口理應成為中山艦的棲息地，這首先因為它的出水地就是在這里，作為歷史事件的發生地，這里能夠最大限度地再現當年的歷史，能讓修復后的中山艦最真實地“講述”自己的故事。其次，從游客期待和環境藝術等角度來衡量，金口也明顯優于其他地方。從視覺欣賞的效果看，因為中山艦的視覺性比不上俄羅斯圣彼得堡的巡洋艦和深圳的航母“明斯克”號，因此它更需要環境的渲染和綜合的再現。

武漢市園林建筑規劃設計院院長孟勇總工程師指出，除了應遵照“史以地近”的原則之外，還要考慮到充分利用和整合現有資源的問題，這些資源包括金口“三山兩水一江”，不僅有獨特、優美的自然環境，有眾多保存完好的文物古跡。另外，更值得期待的是，金口廣闊的空間和古樸和諧的環境，完全可以以中山艦博物館的建設為契機，帶動整個金口古鎮的旅游景點開發。

開發規劃“浮出水面”

當中山艦的陳列地“錨定”金口，兩者之間的關系將更加緊密，共同見證一段悲壯的歷史。 那么，中山艦究竟該如何開發？

中山艦博物館的一份分析材料顯示，中山艦將以其極為珍貴的歷史價值、文物價值，而產生巨大的商業效應和品牌效應。 鑒于以前湖北省在金口中山艦陳列基地建設發展規劃上，“建設規模過大”、“投入資金過多”、“期望價值過高”，以致形成了進退兩難、“騎虎難下”的局面，于是，武漢市組織專家對其進行了重新審視，并以之為基礎制定了一套新的方案。

該方案主要包括5個項目，即：中山艦原件陳列展示區、中山艦史跡陳列館（建筑面積5500平方米）、中山艦烈士陵園（含紀念碑）、中山艦水上樂園、中山艦綜和服務區（含休閑娛樂度假村、旅游紀念品購物中心等）及園林綠化和市政配套工程，并將其劃分成核心、拓展、發展三大功能區。其宗旨是以中山艦為依托，建設一個以中山艦為旗艦，由多種小型水面艦船組成的，融旅游休閑娛樂教育為一體，水陸兩棲、動靜結合的水上軍事主題公園式博覽園。

經初步估算，上述建設工程投資需1.56億元。其經費來源，采取政府投資與社會投資相結合，以社會投資為主的辦法進行運作。先期由政府投入2000萬元，作為工程啟動資金，主要用于中山艦原件陳列展示區、中山艦史跡陳列館的土建項目。其它資金在中山艦陳列地其它項目中籌措。中山艦陳列地輔助建設設施的建設，則本著“誰投資誰受益”的原則，由投資商和開發商根據整體規劃投資建設。

UIA國際建協亞洲機構研究員、教授、國家一級注冊建筑師、曾主持創立武漢大學建筑系、后赴日本東京大學攻讀并獲博士學位的張在元教授說，如何處理中山艦這件歷史遺物，是很有講究的。環顧國內，類似的陳列館并不少見，但處理得很好的卻并不多。常見的問題有幾種：或者建筑設計失之輕率，缺乏應有的歷史氛圍和莊嚴感；或者局部細節的塑造很粗糙，進而損害到歷史遺物本身；或者商業輔助設施過于“發達”，甚至喧賓奪主。而在國外，博物館從建筑設計、燈光照明、周圍綠化、道路標識到參觀輔助設施的規劃，通常都形成一個完整的系統，較好地保證了博物館的完整性和參觀旅游的純粹性。這方面最成功的作品，要數建在美國夏威夷的“珍珠港事件博物館”。

在1941年12月6日的“珍珠港事件”中，美國太平洋艦隊的主力艦亞歷桑那號被擊沉，同船1777名美軍官兵陣亡。戰后，美國人以亞歷桑那號為主體，興建博物館。這座博物館的設計思路非常獨特，美國人并沒有像常見的那樣將亞歷桑那號打撈出水，再找個地方安置它，而是將它打撈抬升至行將出水的一個合適高度，這樣，既方便游人參觀，又能真實地再現它被擊沉和沉睡海底時的姿態。

美國人對亞歷桑那號的處理，體現了他們處理歷史遺物和興建博物館的一貫思維，即博物館建設的基本原則不是修飾歷史，而是要完全尊重歷史，最大程度地還原歷史，再現當時的歷史場景。同時在展示空間的設置上，強調再現歷史遺物原生態的環境。因為只有真實的東西，才有價值。

同樣的價值取向在北歐也有體現。比如挪威和瑞典的歷史上，曾有一個海盜橫行、漁船常被襲擊的時期，現在那里的海邊就可以看到利用聲光電技術模擬的船艦博物館，盡管不是歷史遺物，但它基本上是歷史場景的再現。這些做法值得我們在興建中山艦博物館時借鑒，但愿中山艦的開發獲得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