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３年：流逝的解構

1

日子沖過青海。幾具破舊的馬鞍坐在草原，

男人浪跡馬背:跨過這個早晨我將何往?

--火啊，風刀逼近，

金黃的牧場在初冬只是揮之不去的記憶。

生活:在別處奔跑的男子焦慮復深--

黑夜明白的，他不明白。

2

你知時光不可追溯。

堅守僅是一次空前的軍事演習。

內陸遼遠而靈魂備受世俗拷問:你堅持的

難道不是我堅持的?

啊，你看，種馬漸從青海湖邊消失。

我的發問的確是對蹲踞于青海的秋天

徒然的探訪?

3

沙沙沙，沙沙。

太陽在趕路。

江河的急湍是他路過村莊時愜意的呼吸。

他說那個倚門的村婦有著不可褻瀆的大美。

他說，生活原本如此。

但你為何說飽滿的乳房是性感的尤物，

飽滿的乳房不是母親偉大的本源之一?

惡俗者自在惡俗。

美和愛不可摧毀。

4

內心焦灼。

我緣何在苦夏對一枝干花的往事念念不忘?

那隱含的背景亦包含了我的過去?

一段戀情?

一個秋天?

一枚印章?

一次傷害?

但我又為何癡情于青海長云，九月城頭

蒼茫的回望和鞭策?

在焦灼中焦灼啊，

定是大海一邊

有人獨坐。

5

青海上邊:雪蓮寂然歸隱。

我徒有水手的使命。

--當大河斷流，我削制漿葉

只是為傾聽一次遠去的濤聲?

只是默悼一朵凋謝的浪花?

你說，大河斷流，

昨日的愛戀和遺憾彳亍在約古列宗。

你說，江河源頭母親惆悵，

父親的坐騎尚未穿越長云。

而我削制漿葉，

不時回望秋天下的寂域，

那里有錐心的記憶。

--失去的，

必是今日之物。

6

孤馬的蹄音拖過瑪多邊緣，

疑是離鄉者錐骨蝕魂的

相思。

男子仍以男子的氣度叩問邊地，

瑪多草原上雛菊的閨門

該是他一生難忘的場景:大眼睛倚門遠望，

看見的男子

和雪峰一樣遙遠。

遠了的男子，

是9月14日傍晚瑪多遇到的

最后一位

歸鄉者。

7

千里青海，

我心鷹飛。

--是振翮的鐵翅大花雕如血的長唳。

是虎王豹首隔過柵欄的低嘯。

是偉大的夢之引領者舒緩的吐納。

是我焦躁的內心

紛繁呈示:我沖動。我饑渴。我燃燒。

我歌。我哭。我笑。

我……無言。

而我的大眼睛指給我看:

那被柏香熏染的屋檐下，一對雀兒隔著她的

紅肚兜交頸啼鳴。

8

太陽出巡的消息已為男子截知。

黎明。他頭頂金冠卻生茫然:

流放者的背影在西北已成遙遠。

歲月的封面，

是一只孤狼的嚎叫。

我既默守，

我只能默守。

想起青海。一只禿鷲。一座華麗的宮殿。

大眼睛的雕花木窗被風吹打，

那婦人疑心我將歸來，但風不止。

歸期豈在耽延，豈在冬季，

豈在相思啊!

青海。閨房吱呀打開，

是我日思夢想的憨墩墩嗎?

9

朝向東方。

敗北者的洗禮無關乎收復與失地，

無關乎一次長途奔襲，

甚至無關乎洗心。

他只膜拜，

他只虔誠。

敗北者朝向東方。

轟然而來的火光讓他失憶，

讓他亢奮，

讓他情不自禁。

他毫無章法的踢踏舞

暗合著太陽行軍的鼓點。

敗北者說:\"我看見一處火光，

我將從有火的地方帶來一個消息，

或拿一個火把給你們烘烤。\"

10

狂歡之鼓敲響。

狂歡之鼓只為黎明和一個女子的遠望

敲響。

那么，行進可否繼續。

那么，疑問可否張揚。

那么……那么，一個小母親的不眠之夜

可否寫進歷史。

而今，青海有不可被覷視的威嚴。

但狂歡之鼓在北祁連腹地敲響。

在遼遠敲響。

在期待中敲響。

在一個男子興沖沖趕路的

九月之晨敲響。

……他因此大樂，

渾身舒泰且有王者巡視疆域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