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牢外流浪的８歲女孩，誰為你撐起母愛晴空

為了讓一個8歲的孩子不再流浪，五十多歲的唐素珍，這位成都市錦江區人大代表開始了無怨無悔的辛勞奔波，甚至以自己人大代表的身份，擔保孩子的母親監外服刑。在巴蜀大地，這個感人的真實故事正在廣為流傳……

父母坐牢，8歲的女孩命有多苦

41歲的黃莉瓊住在成都市錦江區成華路，20年前，經人介紹，她嫁給了家住成都市水碾河路的周永富。由于黃莉瓊的眼睛天生高度近視，腿又有殘疾，所以一直沒有找到工作，一家人的生活自然就落在了周永富的身上。時間一長，周永富開始嫌棄黃莉瓊，脾氣也變得異常暴躁。

1987年，女兒小靜的出生，給他們這個貧窮的家庭帶來了短暫的歡樂，但也讓夫婦倆原本就捉襟見肘的生活更加窘迫。急于“致富”的周永富動起了歪腦筋，1991年冬，他因盜竊罪被判入獄。從此，黃莉瓊獨自帶著年幼的孩子，靠每月312元的最低生活保障金艱難度日。

后來，黃莉瓊認識了從阿壩州來成都做生意的桑木旦，兩人很快同居，并于1995年生下了女兒桑娜娜。一心想要兒子的桑木旦見黃莉瓊生了個女兒，竟然在孩子還沒有滿月時就悄悄地消失了。黃莉瓊的日子更加艱難。

轉眼間，桑娜娜到了上學的年齡，但因為沒有戶口，學校都拒絕接收她。見同齡的小伙伴都背著書包歡天喜地地去上學，小娜娜也天天圍著媽媽吵著要去學校。6歲的娜娜聰穎可愛，正是讀書的年齡，然而因為自己……想到這些，黃莉瓊倍覺心酸。她安頓好大女兒，帶上娜娜直奔阿壩州找桑木旦。她并不奢望桑木旦能給自己一個幸福的港灣，只求他能讓女兒像其他孩子一樣上學。但當黃莉瓊費盡周折找到桑木旦家時，得到的卻是一個令人心碎的消息：桑木旦因患肺癌已離開了人世。黃莉瓊僅存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從阿壩州回來，懂事的娜娜看出了母親眼中的悲傷，可她想上學的念頭卻一天比一天強烈。她經常跑到學校去，趴在教室外的窗臺上聽課，每次回來都問黃莉瓊：“媽媽，別的小朋友都可以上學，為什么學校就不要我呢？”剛開始，黃莉瓊總是找借口來哄她，時間長了，她對這件事也變得漠然起來。

靠著每月312元的低保，黃莉瓊必須將一分錢掰成兩半花，才能維持一家3口的日常開銷。2003年元宵節，看著別人買魚買肉歡歡喜喜地過節，而自己家里卻冷冷清清的，黃莉瓊傷心極了。娜娜已經半個月沒吃過肉了，小靜也等著自己拿錢回來交學費。錢呀，到哪里去弄呢？黃莉瓊心煩意亂地走出家門。這一夜，她再也沒有回來。

在饑腸轆轆中苦等了一夜的娜娜和小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得知媽媽的消息。兩個警察告訴她們：“你們的媽媽因盜竊被抓了。”娜娜聽了頓時渾身發抖，她與姐姐緊緊地抱在一起，哭喊道：“媽媽被抓了，我們該怎么辦啊？”

撕心裂肺的哭聲令人心碎，然而眼淚終究沒有將母親喚回。2003年3月，黃莉瓊因盜竊罪被判處勞教兩年。從此，姐妹倆的生活變得更加凄慘。

3月底，成華路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唐素珍給娜娜家打來電話：“你媽媽這個月為什么沒來領低保？”一聽說“媽媽”，娜娜便號啕大哭起來，她告訴唐阿姨，媽媽出事了。孩子孤立無助的聲音令唐素珍心碎。她當即趕到黃家，眼前的一切讓她驚訝不已：不足20平米的小屋里狼藉一片，一塊吃剩的紅薯皮扔在地上，被螞蟻團團圍住。已是初春，娜娜仍穿著一件肥大的舊棉襖。唐素珍心酸不已，一把拉住娜娜皸裂的小手：“走，到唐阿姨家去。”

這一天，娜娜吃到了她8年來最香的一次飯菜。唐素珍特意為她準備的一大碗汆丸子湯和一盤炒肉絲，被她一掃而光。見孩子沒有吃“過癮”，唐素珍又買了一斤肉。看著孩子吃得滿嘴流油，唐素珍覺得她太可憐了，一股母愛的柔情在她心中升騰。

第二天一上班，唐素珍就找到成華路社區的張曉霞書記，希望組織能出面管管娜娜姐妹倆。當天下午，唐素珍又找到小靜的爺爺奶奶，希望他們將孫女接回家。然而，盡管唐素珍磨破了嘴皮，小靜的爺爺奶奶還是不愿撫養孫女。

唐素珍沮喪地回到辦公室。 屋漏偏逢連夜雨，她又接到了黃莉瓊房東打來的電話，說他不愿把房子給娜娜姐妹倆住了，一是因為黃莉瓊已欠了好幾個月的房租，二是兩個未成年女孩獨自住在家中，萬一出了什么事，他承擔不起。唐素珍聽了，愁眉不展。

經過四方打聽，唐素珍終于在居委會附近為娜娜姐妹租住了一間12平方米的小屋。隨后，她找到當地的媒體，希望社會能為娜娜姐妹倆捐些錢，以解決她們的溫飽問題。2003年4月，經媒體報道后，一些好心人為姐妹倆捐款5580多元。錢雖不多，但她們的生活總算暫時有了保障，唐素珍舒了一口氣。

愛有多深，為流浪女孩找一個家

2003年4月底的一天，唐素珍路過一家工地時，驚訝地看見桑娜娜與民工在一起喝酒，她的小臉已經喝得通紅。她一把將她拉到身邊，問她為什么喝酒，娜娜說：“他們說只有我跟他們一起喝酒，他們才給我飯吃。”唐素珍頓時愣住了。

5月的一天，唐素珍去看娜娜時，找遍了整個小區也未見她的蹤影。難道娜娜失蹤了？唐素珍焦急萬分。當天晚上，唐素珍徹夜未眠，四處尋找娜娜。第二天，當她看見娜娜又在社區里出現時，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地。娜娜得意地告訴她：“昨天大哥哥帶我去郊區玩了，他們和我一樣的，都沒有父母。” 唐素珍聽了，既心酸又有些擔心，她嚴厲地呵斥娜娜不要和陌生人一起玩。誰知娜娜把嘴一撇，嘀咕道：“你又不是我媽媽，不要你管我！”說完就跑開了。

從這天開始，唐素珍隔三差五就去看娜娜。7月6日晚上，唐素珍發現娜娜又不在，她直奔社區附近的工地去找她。還沒走進工地的帳篷，唐素珍就聽到娜娜和一個年輕男人的笑聲。走進一看，唐素珍頓時血往上涌：娜娜正被一個年輕男人摟坐在床前，而另一個男人正用臟手摸著她的臉。唐素珍沖了上去，一把推開兩個男人，吼道：“不準欺負我女兒！”空氣頓時凝重起來，帳篷里的四五個男人圍了過來，惡狠狠地看著唐素珍。娜娜嚇傻了，哭著哀求唐素珍：“阿姨，你別生氣，我這就跟你回去。”

在回家的路上，唐素珍將娜娜緊緊摟在身邊，氣惱加痛惜讓她久久說不出話來。到娜娜家了，唐素珍摸了摸她瘦弱的小臉，將她送進了門。突然，娜娜回過身來，輕輕地叫了一聲：“唐媽媽。”這是孩子第一次叫她“媽媽”，唐素珍愣住了。“唐媽媽，我想讀書。為什么別的小朋友都能讀書，而我就不能讀書呢？”娜娜怯怯地說道。

回到家后，唐素珍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娜娜那雙無助的眼睛總是在她眼前晃動，讓她心緒不寧。一個8歲的小女孩，如果長期與民工在一起，后果不堪設想！唐素珍再也坐不住了：自己該為這個可憐的孩子做點什么？

第二天，唐素珍找到錦江區教育局，希望他們能幫忙解決孩子的讀書問題。教育局工作人員十分為難地告訴她：“娜娜是非婚生子女，且又無合法手續，所以不能在母親的戶口所在地上學。”

看來要想讓娜娜讀上書，惟一的辦法就是盡快讓她取得合法的轄區戶口。可要給一個8年來都沒有戶口的“黑娃”上戶，按照計劃生育的有關條例，需要一大筆費用。唐素珍開始四處奔波，希望能得到有關部門的支持。

7月24日，唐素珍以人大代表的身份揮筆寫下了《為轄區內8歲流浪女孩桑娜娜解決入學、落戶問題》的議案，交到了錦江區人大常委會。

一周后，錦江區人大常委會派專人到牛市口派出所、街道辦事處及華成路社區，了解黃莉瓊及桑娜娜的相關情況。之后，工作人員又與錦江區公安分局取得了聯系。為不耽誤娜娜上學，錦江分局決定對她進行特事特辦，給予解決，但因為娜娜系黃莉瓊的非婚生子女，要在母親戶口所在地上戶口，按照有關規定，必須先做親子鑒定，認定娜娜的親生母親是黃莉瓊。

可黃莉瓊在勞教所服刑，如何才能做親子鑒定呢？唐素珍心急如焚。9月初，唐素珍與錦江區人大常委會工作人員和片區民警一起，將一份《關于對在四川女子勞動教養所接受勞教的華成路社區居民黃莉瓊，帶回成都進行親子鑒定的申請書》，遞交到四川省勞教局，請求允許黃莉瓊暫回成都進行親子鑒定。

9月23日，四川省勞教局正式通知省女子勞教所獄政科：黃莉瓊于次日回成都抽取血樣。當天，黃莉瓊在民警的帶領下回到了成都。9月25日，在民警及唐素珍的陪同下，黃莉瓊和娜娜在華西法醫學鑒定中心抽取了血樣。

抽取完血樣，黃莉瓊就要被送回勞教所了。看著與自己短暫相聚的女兒，黃莉瓊緊緊摟著她，淚如雨下。娜娜也死死抱住媽媽的腿，哭喊著不松手。站在一旁的唐素珍流淚了，但她不得不狠心拉開了娜娜，對黃莉瓊說：“娜娜有我們照顧，你就放心地回勞教所吧。親子鑒定結果出來后，我再聯系把娜娜送去讀書。” 黃莉瓊拉住唐素珍的手，突然跪倒在地下，哽咽著說：“我就把娜娜拜托給您了。”唐素珍急忙扶起黃莉瓊，心情格外沉重。

法亦有情，三方聯手撐起8歲女孩母愛晴空

送走黃莉瓊，唐素珍等不及拿到親子鑒定的結果，就迫不及待地找到錦江區教育局，請求給孩子辦理入學手續。但工作人員不無遺憾地告訴她：“即使孩子能夠落戶，由于孩子的法定監護人不在身邊，仍然無法安排入學。”唐素珍急了：“我照顧娜娜的時間不短了，現在她都叫我唐媽媽，我愿意做她的監護人！”工作人員搖了搖頭：“根據規定，孩子的監護人只能是其直系親屬，不是您想做就能做的呀。”經過這么多努力，孩子依然不能上學讀書，唐素珍感到身心疲憊。

10月14日，華西法醫學鑒定中心正式出示結論：“黃莉瓊是桑娜娜的親生母親。”唐素珍百感交集，娜娜終于可以上戶口了，可因為她的法定監護人不在身邊，她還是無法上學。

10月15日，唐素珍一大早就去看望娜娜。娜娜正站在門口看著去上學的小朋友出神，唐素珍的心揪成一團。8歲的孩子，正是躺在母親懷里撒嬌的年齡啊，而娜娜，卻因為母親在勞教所服刑而過早地失去了母愛，更因為母親沒在身邊，她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

怎樣才能讓孩子去讀書呢？唐素珍陷入了沉思。她突然想到，服刑人員如果有特殊情況，可以保釋回家，自己為什么不去試試把黃莉瓊保釋出來？

第二天一上班，唐素珍便把這個“大膽”的想法向張曉霞書記作了匯報。張書記疑惑地問：“她既沒有生病，也沒有什么特殊情況，保釋恐怕有困難吧？”唐素珍激動地說：“我也沒有什么理由，就是為了孩子能夠上學！孩子還這么小，不能沒有母親啊。”

當天，唐素珍再次來到錦江區人大常委會，提出要將黃莉瓊擔保出來進行監外執行，“如果可行的話，我愿意以人大代表的身份為黃莉瓊擔保！”工作人員難住了：“人大代表做擔保人，保釋正在服刑的勞教人員監外執行，這在全國還沒有先例。”

唐素珍又來到錦江區司法局，找到民政司法科科長羅建林，詳細說明了黃莉瓊的家庭情況，表示自己愿意擔保黃莉瓊監外執行。羅科長聽后被唐素珍的精神深深感動了，他安慰唐素珍不要著急，并馬上向有關部門反映了這個特殊家庭的情況。

第二天，錦江區人大主任彭厚琦找到唐素珍，表示同意牛市口人大工作室和唐素珍本人作為擔保方，保釋黃莉瓊。

10月24日，唐素珍把錦江區人大、牛市口派出所和街道辦成華路社區三方聯合寫的《關于保釋黃莉瓊所外執行的申請報告》遞送到了四川省勞教局。

在等待勞教局答復的日子里，唐素珍日盼夜想。10月29日，她忍不住給省女子勞教所打了一個電話，詢問黃莉瓊在獄中的表現情況。管教干警告訴她，黃莉瓊的表現很好。該所獄政科的張立副科長也表示，既然有這么“強大的陣容”作擔保方，而黃莉瓊的表現又很好，保釋的希望很大。唐素珍的心這才稍稍安定下來。

11月15日，好消息終于傳來：四川省勞教局經研究決定，同意對黃莉瓊實行監外執行。勞教局還要求擔保方成立一個聯合幫教小組，并與勞教所簽訂“聯合幫教監外執行勞動教養人員協議”。唐素珍激動萬分，迅速協同各方辦好了一切手續。11月19日，黃莉瓊正式接到了監外執行的通知。

20日早上，聽說要去接媽媽回家，小娜娜開心得不得了。她對唐素珍說：“唐媽媽，昨天我一晚上都睡不著覺，老想著媽媽。”唐素珍的眼睛濕潤了。

中午12時，位于四川省資中市楠木寺的四川省女子勞教所的大門緩緩打開，戴著厚厚近視眼鏡的黃莉瓊迎著陽光走了出來。“媽媽！”娜娜箭一般地撲進黃莉瓊的懷里，并掏出一個蘋果遞給她：“媽媽，這是唐媽媽前兩天給我買的，我舍不得吃，今天專門帶給您！”黃莉瓊接過蘋果，緊緊地抱著女兒，任淚水流淌。她在娜娜的小臉蛋上親了又親，喃喃地說：“媽媽要回家了，媽媽再也不離開你了！”

下午3時，黃莉瓊和娜娜在唐素珍的陪同下回到了家。當走進娜娜姐妹倆臨時居住的小屋時，黃莉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屋里窗明幾凈，地面一塵不染，桌椅上堆滿了鮮肉、水果、大米和油鹽醬醋等生活用品。唐素珍告訴她，這是社區鄰居們親手為她們母女筑起的溫暖之家。唐素珍還對她說，社區為她申請的殘疾人特困補助已經下發，以后每個月她可以多領50元錢；居委會為了讓她們母女的生活有所保障，還給她找了一份搞餐飲的工作……

淚水再次從黃莉瓊眼中奔涌而出，她緊緊握住唐素珍的手，一下子跪倒在地：“太感謝你們了！今后我一定好好做人，撫養女兒讀書，不辜負大家的一片好心……”

11月24日，8歲的桑娜娜在唐素珍的陪伴下，正式進入成都市勝利東路小學一年級一班學習。9時15分，當班主任周玉華老師將一臉燦爛的娜娜帶進教室時，教室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看著這一切，站在門外的唐素珍欣慰地笑了，一個8歲女孩的讀書夢終于實現了……

（為保護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文中桑娜娜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