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婚姻繼續幸福,我一定要練好做飯的手藝”
改革開放后,一些中國人與發達國家的人成就了跨國婚姻,另外一些中國人,卻在窮國找到了老公老婆。他們成為了這個世界上的另一種邊緣人。《瞭望東方周刊》記者近來走訪了巴基斯坦的一些中國人,記錄了他們跨國婚戀的酸甜苦辣。
想結婚又不敢
40歲出頭的老李是伊斯蘭堡一家中國餐館的主廚。這家餐館的老板是巴基斯坦當地的一個富豪,中國式加西式服務,菜碼和服務俱優,因此在伊斯蘭堡頗有名氣。總統穆沙拉夫曾在此店就餐,餐畢覺得很滿意,給老李打賞了一筆100美金的小費。這是老李很得意的一個成就。
事業上比較穩定的老李,最近有了煩惱。他和店里一個女領座員產生了感情。這個巴基斯坦女孩不到20歲,還在一所大學里讀書,業余時間在餐館打工。老李這個人心腸很好,看人家小姑娘出來討生活不容易,得空就從旁指點些工作經驗,還不時做兩道小菜或點心慰勞一下。慢慢的,女孩兒那南亞姑娘特有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老李的時候,便開始有了幾分“秋天菠菜”的味道。老李的心被“電”著了。
老李去拜望了姑娘的老母。這是一個比較滄桑的家庭。姑娘的母親是丈夫的第二個妻子(巴基斯坦最多允許男人娶四個妻子),丈夫去世后,就連同自己生的一男一女被大老婆趕了出來,一分錢遺產也繼承不著。所以,姑娘的母親和哥哥對老李都頗滿意:老李月入1000美元左右,這在伊斯蘭堡是中上收入;而且和巴基斯坦人相比,老李不太顯老,1米8的大個兒,看上去很精神。
知道女孩家庭情況后,老李開始犯嘀咕。他目前的收入還可以,但一結婚情況就不同了。巴基斯坦婦女婚后一般是不工作的,租房子、接濟她的家庭,靠他一個人的薪水,太吃緊了。要命的是,老李在國內已經有了一個老婆,孩子都上了小學。老婆最近下了崗,經濟上也完全依賴老李從國外寄錢來支撐。
巴基斯坦姑娘知道情況后很通情達理,表示自己不介意當“二房”——既然母親是別人的第二夫人,自己也是可以的。
老李在巴基斯坦“包二奶”完全沒有法律障礙,但是瞧瞧自己的錢包,勇氣就開始退潮,頭上多了不少早生的華發。
狠狠心,老李剃了個“禿瓢”,決心斬斷情絲。姑娘很快辭職離開了餐館,老李又回到了無聊單調的生活。孩子必須要在國內讀書,老婆要照顧孩子便不能過來陪伴。工作之余,老李內心寂寞的枯草又重新開始生長。
僅有愛情是不夠的
鄭小姐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苗條,但她說,嫁給這個巴基斯坦“白領”老公前,自己曾經是個胖子。
鄭小姐是個廣州姑娘。兩年前她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在一個Party上認識了現在的老公。這位巴基斯坦青年英俊、魁偉,而且還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兩個人基本上是一見鐘情,巴基斯坦青年當下在晚會上就發揮他們民族能歌善舞的特長,一曲情歌俘獲了姑娘的芳心。
畢業后,鄭姑娘隨丈夫回到了伊斯蘭堡,開始了新生活。老公的父親是個富商,老公是家中獨子,結婚后,小兩口與父母住在一座花園別墅里。兩人同在首都一家IT公司里工作,收入頗豐。出入有司機,還可以頻頻出入當地的“高尚場所”。這樣的婚姻,應該說是美滿的。
但鄭小姐卻一天天消瘦下去,體重竟然在一年多時間里減了十幾公斤。原因是她不能適應當地的飲食。巴基斯坦人的食譜很簡單,羊肉、雞肉、面餅;面餅、雞肉、羊肉。這已經使來自“食不厭精”的廣州女子難以忍受,更糟的是此地人不怎么愛吃蔬菜,即使吃也是將青菜煮成爛糊狀食用,很不適合中國人的口味。
鄭小姐每餐都有食不下咽的痛苦,為了讓自己不至于一天天枯萎下去,昔日連炒雞蛋都不會的大小姐決心練好廚藝,養活自己。
一段時間里,穿梭于各個家庭間討教廚藝的鄭小姐成了伊斯蘭堡華人圈子里一道獨特的風景。她無奈地告訴記者:“僅有愛情是不夠的,為了婚姻繼續幸福,我一定要練好做飯的手藝。”沒有愛情是萬萬不能的
來到伊斯蘭堡前,東北大漢老朱基本上不相信有什么“愛情”一說。50出頭的老朱在國內離了婚,帶上一雙十幾歲的兒女來到巴基斯坦發展。他開起一個中餐館,準備掙些錢后,把孩子們送到美國去讀書。
生意慢慢好起來后,老朱覺得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他聽說在鄰近阿富汗的白沙瓦市住著好幾十萬阿富汗難民,其中很多姑娘都在急著出嫁,好換筆嫁妝養活家人。老朱提了包錢就去了,很快領回來一個20多歲、皮膚白皙身材苗條的阿富汗姑娘。
有朋友好心提醒他:“你英語就會幾個詞兒,她完全不會,你倆語言不通,怎么感情交流?”老朱嗤之以鼻:“啥感情交流?結婚不就是找個伴兒?”
開始還不錯。深受前妻嘮叨之苦的老朱感到耳根很清凈,還有人幫著料理家務、照頤生活,很滿意。孩子們也很高興,這個后媽不多說話,不惹是非,挺好。
過了一段時間,老朱開始受不了了。“每天像對著個木頭人。你樂一樂,她也樂一樂,你皺皺眉,她也皺皺眉。”老朱在外面遇著了不順心的事情,回到家還是沒有人可以訴說。
他感到,自己結了婚,內心的寂寞卻完全沒有消解。生活富裕起來的老朱,對于婚姻質量的要求也提高了很多——“那我結婚干嘛?找個保姆不就得了?”
老朱決心第二次離婚。幸好在巴基斯坦,男人想離婚,只要提出來,女方就必須接受。老朱把老婆送回了娘家,花了一筆錢,這事兒就解決了。
一個凄風苦雨的晚上,記者陪老朱喝上兩盅兒解悶。漏盡更深的時候,老朱一臉嚴肅地對我說:“沒有愛情是萬萬不能結婚的。”想離,沒那么容易
法魯克絕對是巴基斯坦人里的“中國通”。四五年前,他在北京某知名大學拿到中文專業的碩士文憑后,娶了個中國護士,喜氣洋洋地回到伊斯蘭堡。盡管語言和文化上的障礙較少,這段婚姻還是很快觸了礁。
據法魯克說,可能是妻子發現法魯克的家庭不像她原先以為的那樣富裕,而伊斯蘭堡離她原先憧憬的“西方生活”又相差太遠,這位護士很快撇下老公,跟在這里結識的一位東南亞富商走了。
傷心過后,麻煩來了。法魯克不知道和一個外國女子離婚手續會如此煩瑣。在離婚的問題上,夫妻雙方倒是很容易達成了一致。由于法魯克本身沒有什么財產,兩人也未生育子女,本來應該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但法魯克沒想到,事情并不像想像的那么簡單。
結婚的地點在北京,離婚也必須在北京辦。受理離婚訴訟的北京某區法院提出,法魯克要想離婚,必須拿出官方的有效證明,以證實自己提供的自然情況和經濟情況屬實。
法魯克首先花了很長時問才弄明白自己這事兒該歸巴基斯坦外交部管。找到外交部,負責此事的人卻說,“不行,你讀書是經過中國大使館簽證的,要中國大使館先證明才行。”法魯克又去找中國駐巴使館。使館說,還是要你們外交部先給證明,我們才能出證明。
在幾個部門穿梭,時間過得很快,一折騰居然一年就過去了。記者有次開玩笑地勸他說:“干脆別離了。反正你們允許娶4個,也不耽誤事兒。”可法魯克嚴肅地說:“那怎么可以,婚姻應該善始善終。”
前兩天,法魯克興奮地跑來告訴記者,終于拿到了外交部的證明,使館也答應證明了。法魯克的“善始善終”看來有希望了,我衷心地祝福他。關于整件事,法魯克是這樣總結的:“我吸取教訓,下次一定娶個本國姑娘——起碼,離起婚來沒這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