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 物

雖然是夏日的午后，但屋內卻沒有絲毫的炎熱感，新世紀的人們已經不再為冬天的寒冷和夏天的酷熱所困擾了。

我躺在安樂椅上——由于是純木制成的，不含絲毫化學成分，因而十分昂貴——身邊是我的寵物“亞格”。“亞格乖乖，我給你念一段故事好嗎？”我拍了拍它的頭。“汪、汪。”亞格很合作地叫了兩聲。我翻開了那本十分暢銷的《失落的世界》，輕聲誦讀起來：“那兒有藍天白云，遼闊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天空中有自由飛翔的雄鷹，它有兩米多長的雙翅、犀利的雙目以及鉤狀的嘴；有輕盈的燕子；有優美潔白的天鵝；有無與倫比的歌唱家夜鶯……噢，親愛的亞格，給我倒杯水好嗎？我口渴了。”亞格搖了搖尾巴跑到自動飲水機前，抬起前爪按下了按鈕，然后轉過頭，用嘴叼著裝衛生杯的寵物袋向我走來，我微笑著看著它靈巧敏捷地做完這一切。

喝了口冰水，我繼續誦讀：“奔跑在草原上的羚羊、斑馬是一群溫順的食草動物，但它們周圍常埋伏著伺機攻擊它們的獅子。而在熱帶雨林地區則有據說是人類祖先的大猩猩……噢，天哪，那會是什么樣子，我們的祖先？”我輕輕叫了一聲，俯身拍了拍亞格的頭，喝了一口冰水繼續念道：“在澳大利亞，還有一種奇特的動物——袋鼠，它們的腹部有一個口袋，用來哺育幼兒，另外別具特色的則是樹袋熊，又名考拉，整日懶懶地攀在樹上，雌性樹袋熊將孩子背在背上，樣子十分滑稽可愛……小亞格，你一定沒有見過樹袋熊吧？我也真想見一見呀。”我忍不住又拍了拍它的頭，它也知趣兒地叫了一聲表示贊同。

“被認為世界上鼻子最長的動物是大象，而脖子最長的是長頸鹿，身體龐大的鯨魚是生活在海洋里，但是用肺呼吸的哺乳動物。海洋是生命的搖籃，里面有著各種各樣的魚類、蝦類……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水中的小東西們有怎樣的感受呢？一定比我們在水下列車和潛水公寓里面玩耍有趣得多吧，啊，亞格？”“汪、汪。”它又報以相同的叫聲。

“生物進行優勝劣汰的發展，在自然的支配下進行著數量和種類上的變化，維持著生態平衡。直到人類的出現并無情地摧毀了它，他們無休止地繁衍，貪婪地占去了地球上本不多的陸地，繼而進軍天空、海洋，迫使其原來的支配者絕跡、消亡。天空中布滿了浮動的物體，但不再是“精靈”的鳥兒，而是人類的空中樓閣；海洋中充斥了往來穿梭的物體，但不是水中“美神”魚兒，而是人類的水下交通網，盤踞在巖石上的潛水公寓儼然與這自然之美格格不入。人類，這兩個字代替了世界上所有其他種類的動物。終于我們只能見到這一類孤獨的‘高等動物’群體獨自活在這個星球上……”我的聲音有些發顫，喉嚨也有些干澀，又呷了一口冰水。“人類成了這一世界的代名詞……”

“嘀嘀……”刺耳的影形器的響聲使我不得不停止了閱讀。我取下套在眼前的影形器，亞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矮個子的年輕人。“對不起，您預定的時間已經到了，根據規定您該將‘寵物影形器’還給本公司了，這是‘幻想寵物公司’的收據，您的預約時間是每天一小時。好，明天八點我會準時來的，再見！”這禮貌而生硬的職業化語言，宣告了今天我和亞格共處的歡樂時光的終結，我合上書，從安樂椅中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望著和我有著同樣無表情臉孔的同類，淡淡地說了句：“謝謝！”

望著那身影從我的空中樓閣中消失，我踱到窗邊看著被保鮮罩罩住的灰色大地，幻想著它本來的顏色——碧綠，眼前浮現出書中描繪的那些可愛生物的輪廓卻又如此的不實際，只有小狗亞格的印象最為鮮明，我不禁嘆了一口氣。我想，寵物提供站也不會知道從前這個星球的動物究竟是什么樣的生物。若沒有一年前挖掘到的有關狗類的塑料圖片，恐怕這個行業也根本不會存在，更不會如此生意興隆吧！

我回到安樂椅旁又捧起那本書，用顫抖的聲音念起最后一句：“自然規律是不可抗拒的，那些隨意毀滅生物的人類必將受到懲罰，從無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