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起數字,我們就會聯想到它的邏輯理性,它的簡潔明了,它的極具說服力等特點。數字,大到與國家的政治、文化特別是經濟、綜合國力和國運興衰息息相關,小到與百姓的衣、食、住、行等日常生活密切相連。數字反映在周恩來身上,不僅閃耀著他超人智慧的光芒和敏銳思辯的魅力,而且還折射出他鞠躬盡瘁、心系國事、情牽百姓的崇高風范。
拿數字作武器進行外交斗爭
周恩來無論抓哪項工作,一向重視掌握具體數字,以“數”服人,以理服人。在風云萬象的外交工作上尤其如此。
某年的一次記者招待會上,周恩來落落大方地請記者們提問。這時,記者席上的一位西方記者霍地站起來,搶先向周恩來發問:“總理先生,中國人民銀行有多少資金?”
如此的提問實質上是在譏笑中國貧窮。面對這種猝不及防的問題,只見周恩來不卑不亢,機智幽默地回答:“中國人民銀行的貨幣金嘛……有18元8角8分。”
這一回答使全場記者為之愕然!場內鴉雀無聲,記者瞪起迷惑的眼睛,靜候周恩來作出解釋。
周恩來鎮定自若地說:“中國人民銀行發行面額值為10元、5元、2元、1元、5角、2角、1角、5分、2分、1分的10種主輔人民幣,合計為18元8角8分。”他略微停頓一下說:“中國人民銀行是由中國人民當家作主的金融機構,信用卓著,幣值穩定,在國際上享有盛譽。”周恩來的話,在場內激起了陣陣熱烈的掌聲。
“機智、愛國、偉大!”外國記者在心里嘆服道,“這就是周恩來!”
1960年4月下旬,周恩來為解決中印邊界問題訪問印度。在一次談判中,印方提出這樣一個挑釁性的問題:“西藏是什么時候成為中國的領土的?”
周恩來不假思索地回答:“西藏自古就是中國的領土。遠的不講,至少在元代,它已經是中國領土的一部分了。”
印方耍賴說:“時間太短了。”
周恩來沉著冷靜、非常巧妙地回擊道:“中國的元代離現在已有700來年的歷史了,如果700來年都被認為是時間短的話,那么,美國建國到現在只有100多年的歷史,是不是美國就不成為一個國家呢?這顯然是荒謬的。”周恩來出其不意地通過700年與100年的數字比較,駁得印方啞口無言,尷尬至極。這時,會談席上的印度副總統情不自禁欽佩地說:“中國總理是雄辯的!”
以數字憂思來教育人民
周恩來還注重用具體數字教育人民。1963年周恩來在論及我國的資源問題時,極富遠見地評說道:“我國資源有兩個很大的弱點。第一,耕地少,不到16億畝,在全國土地總面積中不到12%。將來要擴大到20億畝時,我國的人口又要增加到10億左右了。這一點,美國和蘇聯的條件都比我們好,美國有30億畝耕地,蘇聯也有將近30億畝,甚至印度的耕地也比我們多。第二,我國的森林覆蓋面積也很小,不到全國土地總面積的10%。”諄諄告誡大家要珍惜和保護資源,要合理規劃和充分利用好有限資源,更要從長計議,造福后代。表明周恩來已開始注意到可持續性發展問題。
談到人口問題,周恩來于1963年也曾經理性地分析說:“從1949年到現在,每年增加1500萬人,過去15年,出生的嬰兒共有22500萬人,每年都要安排就業升學。1歲到15歲的是已經存在的,就夠我們為之奮斗的了,這樣發展下去,包袱越背越重。”可見,他已經敏銳地預測到中國人口增長過快會嚴重影響國力增強這種堪憂的前景,教育大家要注意計劃生育。要著眼長遠發展,控制人口數量的過度增長,注重人口質量問題,著力提高全民的素質。
通過分析農業數字,建議計劃要留有余地
1960年,中國共產黨對如何進行社會主義建設還處在摸索階段。這時,連續三年“大躍進”給國民經濟帶來的嚴重惡果已經越來越清楚地暴露出來。各條戰線上存在著高指標的問題,人們反映吃不飽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中央領導人面對如此嚴峻事實,頭腦逐漸冷靜下來,開始對計劃采取比較慎重的態度。
6月14日至18日,中央在上海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毛澤東在會議開幕時指出:“建設時間還太短,認識不足,要經常總結,使我們的認識更加全面一點。不要隱諱我們犯的錯誤,只有抓緊總結,才能及時指導。”他提議在議論計劃時“留有余地可以多一點,不要打得太滿”。并提出要爭取主動。
周恩來對毛澤東的這些看法深有同感。會議期間,他著重談了農業方面的情況。他已經注意到農業上正在日益突出表現出來的種種問題,明顯意識到這些年來由于高指標、高估產帶來的嚴重后果。他條分縷析道:“第一,1956年‘八大’上提出糧食5000億公斤左右、棉花4800萬擔左右、豬3億頭的計劃,這三個數字基本上提得太高,很難達到。第二,對這三年的產量都估高了,1958年出現第一次被動,一直到去年廬山會議才改下來。今年一月把去年的產量又估高了,糧食報5400億斤,實際上只有4800億斤;棉花宣布4820萬擔,實際上只有3800萬擔,現在又被動了。第三,因為去年估高了,今年的計劃數字也高,就是在去年的數字上頭增加10%,即糧食5940億斤,棉花5300萬擔,現在看今年是完不成的。今年能夠保持去年的產量就了不起,就是很大勝利。現在,我們不但今年陷于被動,而且到1962年的計劃也有完不成的危險。兩年災荒之后,明年就很難保產了,要很大的人力去克服。所以估計1962年的計劃,就要放在一個比較保險的數字上,來爭取實現或超過。”這番話再次顯示了周恩來“拿數字說話”和“拿事實說話”的科學思維習慣。
周恩來十分贊成毛澤東提出的“一次把主動權拿過來”。他建議降低糧食、棉花和養豬的指標。他進一步提醒大家:“農業指標如果提高了,不僅直接影響人民生活,而且影響輕工業的原料,轉而又間接影響到人民生活,所以它比重工業感覺更靈,這是三年農業被動得比工業感覺更厲害的原因。大家反映吃不飽,我們就不安。”周恩來善抓事物根本、憂國愛民的高度責任感很明顯地溢于言表之中。
毛澤東仔細聽著,微微點幾下頭,并馬上接起周恩來的話題深入問下去:“那么究竟怎么來轉這個彎子呢?”
周恩來胸有成竹地回答:“既然不能完成,主席昨天也講了要轉入主動,必須在今年的黨代會上埋伏一筆,使今年年底的實際數字到明年公布時能夠得出為什么減產的結論來。”
他還深謀遠慮地談道:“不但要為今年著想,而且要為1962年著想,全部轉入主動,就是1962年提的指標跟原來‘八大’的建議差不多或者比‘八大’的建議還少一點都可以,這才能轉入真正的主動,不然還是不能主動。因此,后三年的補充計劃,無論是農業指標還是工業指標,都要把它壓低,其目的為使我們留有余地。”
聽完周恩來的發言,大家都很贊同地發表了各自的見解。由于中央主要領導人開始統一了思想,就為下決心調整計劃指標、爭取主動、扭轉困難初步奠定了基礎。
全國糧食調度期間的一串數字記載
50年代末60年代初,國民經濟陷入嚴重的困境,其中尤以糧食緊缺為重。為解決人民的吃飯問題,周恩來廢寢忘食,殫精竭慮,時常要為各省市糧食的分配、調運、貯存的事情工作到凌晨,成了名符其實的“糧食調度的總指揮”。
周恩來每周都要幾次約請糧食部門的同志談話,在聽取匯報時,他總是親筆計算數字,算了一省又一省,算了一項又一項。各地庫存有多少,每日銷售多少,可以調出多少,糧食存放在哪里等等,他都要問得一清二楚。當時,各省的糧食供應十分困難,包括一些產糧區也很緊張,請他們拿出一些糧食并不容易,需要實事求是弄清真實底細,而且還要做大量深入細致的說服工作,周恩來總是親自同各省的領導干部談話,要他們顧全大局,支持國家統一調撥糧食。
尤其可貴的是,周恩來在調運糧食工作中從不主觀臆斷,而是事前做好充分的調查,做到心中有數。在調糧過程中,周恩來也十分體諒地方的困難,對確有難處的省份,給予了最大的幫助。譬如,四川原來一直是糧食調出省,由于1958年大煉鋼鐵,誤了農田的收割,以后又高估產,加上自然災害,產量大幅度下降,造成糧食緊張。周恩來立即指示,停止外調糧食,省內自己調劑。后來,四川糧食告急時,周恩來又緊急調糧支援四川,幫助他們度過難關。
為救缺糧之急,周恩來還當機立斷,破例采取了每年進口500萬噸糧食的措施。
在當時艱難困苦的歲月里,為了安排好全國人民的吃飯問題,周恩來真是嘔心瀝血,日夜操勞。從1960年6月至1962年9月的兩年零四個月里,周恩來關于糧食問題的談話有115次,每次談話,一般都是從晚上九十點鐘談到第二天凌晨三四點鐘。從總理辦公室退給糧食部辦公廳的現在依然保存的32張報表中,周恩來的筆跡有994處,僅《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三年度糧食包產產量和征購的估算》這張表上,周恩來用紅藍鉛筆做的標記就有145處,調整和修改數字40處,在表格邊上進行計算6處,批注數字70處,批注文字7處,整個表格密密麻麻地留下了他的手跡。
這一串閃亮的數字,這些珍貴的報表史料,極其生動地記載了周恩來在困難時期為解決全國人民吃飯問題所付出的巨大心血。
聯合國下半旗時數字對比式的高度評價
1976年1月,一代偉人周恩來與世長辭。他的逝世,引起國內和國際上巨大的震動和深切的哀悼。
聯合國總部甚至做出自聯合國建立50多年來極其罕見的驚世舉動,破例給周恩來下半旗以示敬仰和悼念。在舉行降半旗的儀式上,聯大秘書長瓦爾德海姆鄭重地作出了意味深長且感人至深的講話。他說:“為了悼念周恩來,聯合國下半旗,原因有二:一是中國是一個文明古國,她的金銀財寶多得不計其數,可她的總理周恩來沒有一分錢的存款!二是中國有10億人口,占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可是她的總理周恩來,沒有一個孩子!你們任何國家的元首,如能做到其中一條,在他逝世之日,總部將照樣為他下半旗。”這一曠世殊榮,惟周恩來享有。
一方面是中國富有到金銀財寶“不計其數”,另一方面卻是大國總理“沒有一分錢的存款”;一方面是中國擁有“10億人口”,另一方面卻是作為總理的周恩來竟然“沒有一個孩子”。如此懸殊如此強烈的“數字”對比,如何能不給人震撼魂魄的深切感動?如何能不使人切膚地體味到周恩來那無可比擬的博大胸懷?又如何能不讓人對如此高風亮節的周恩來肅然起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