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攏慢捻抹復桃

《燭之武退秦師》中，燭之武說服秦君的辭令雖不到三百字，卻是一波三折；那段說辭更是“輕攏慢捻抹復挑”，大有音樂的流動之美。

攏 面對強敵，燭之武并沒有用激烈的言辭來指責（那樣做可能會適得其反），而是采取了退讓拉攏之策。看，一句“秦、晉圍鄭，鄭既知之矣”，燭之武輕輕地一攏，顯出示弱之態。好像完全置身于鄭國之外，站在了秦國的立場上，這自然引起了秦穆公的好感，這就為繼續談話提供了可能性。猶如音樂之序曲，彈奏者僅輕輕地撥出了一個音符，卻已緊緊扣住了聽眾的心弦，引起了心的律動。

捻 秦國之所以出兵，一是與晉有盟國關系，二是想大撈一把，借機擴張自己的勢力?？梢坏┲罍玎嵵荒軐x有利而對秦不僅無利而且有害時，他就會一改初衷，有可能幫助鄭國。燭之武就抓住了秦穆公的這一心理而細細捻析，一番“亡鄭以陪鄰”“鄰厚君薄”的話語已慢慢地從根本上動搖了秦、晉聯盟的基礎；猶如音樂，在高手的“低眉信手續續彈”之間，其流動的韻律已進入了聽眾的心扉。

抹 動搖了秦、晉聯盟的基礎，如果繼續在秦、晉關系上做文章，很可能會引起對方的反感。因此，燭之武順勢一抹，對秦穆公拋出了誘餌?？?，“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的前景多么誘人。經此一引，攻鄭與友鄭的利弊輕重，就不得不令秦穆公掂量掂量了；至此，音樂在“抹、捻”之間漸至佳境，已使人難以割舍。

挑 經過拉攏利誘，秦穆公的心已恍恍惚惚。燭之武又不失時機地順勢一挑，挑撥起了秦、晉兩國之間的關系。看，那晉惠公“朝濟而夕設版焉”，何等的忘恩負義！那晉文公“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封”，何等的貪得無厭！危險已來臨了，還等什么？精辟的見解令秦穆公心悅誠服，早已忘記了這實質上是赤裸裸的挑撥離間。最終，“秦伯說，與鄭人盟”，完全墜入了燭之武的圈套。音樂經過“攏、捻、抹、挑”已至高潮，聽眾已完全身不由己，沒有了判斷與是非，當演奏者“曲終收撥”時，聽眾就只有“三月不絕于耳”的感慨的份兒了。

綜觀說辭，不卑不亢、委婉曲折而又面面俱到。在這場只有兩個人的音樂會上，燭之武操控著琴弦之音，“輕攏慢捻抹復挑”，始終掌握著主動權，最終譜寫了歷史上的一曲壯美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