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明的上海女老板

早些年，來美國謀生的以廣東人居多。近年來，福建人以“人蛇”方式大量偷渡到美國，形成了一定勢力，幾乎可以在唐人街稱老大。上海人和北京人也逐年增多，在唐人街亦占據了一席位置。這四撥大陸來的移民與早先來的臺灣人幾乎囊括了華埠的所有制衣業、餐飲業和食品業，各自形成了自己的勢力圈。當然，后來的溫州人、東北人、天津人、四川人也在逐漸形成自己的氣候。但單從做生意來講，上海人確實要棋高一著，堪稱“精明”。

我居住的附近有一個上海女老板經營的“三大道食品市場”，里面的東西非常豐富。女老板30多歲，一副精明干練的模樣，逢人便笑，熱情得讓你不好意思空手出來，多少要買一點東西。

我頭一次去買食品，她見我剛來，滿有興致地和我啦呱起來：“你是做生意的吧?我在法拉盛有批發倉庫，你若在大陸有便宜貨可以賣給我，比如大陸的肥皂、肉罐頭、餅干什么的，都行，但一定要很便宜的?！蔽乙宦犐鈦砹耍s緊掏出筆記本把她要的東西記下來。“那我把組織的貨物全部賣給你，你作為零售商，我作為批發商，怎么樣?”“不行，我只能代銷。你們大陸來的質量不行怎么辦?”我傻眼了，代銷在大陸是根本不可能的，你不付錢，誰把貨發過來?

第二次去買東西，我買了一袋糯米、一包白糖。她滿臉堆笑，熱情地指著大袋的白糖說：“買大袋白糖便宜，又經濟又合算。小袋白糖2．49美元，大袋才4美元?！蔽乙蛞粋€人平常吃甜食少，堅持買小袋。她見我不動心，又用動聽的聲音說：“糯米飯夾香腸挺好吃呢。我這里有香腸，挺好的，好多人都來買?！彼呎f邊走向冰柜，拿出袋裝的香腸。我笑了笑，故意拿起香腸袋瞧瞧。她一看，以為我要買，馬上又拿出幾袋。我笑著放下了香腸袋，告訴她我從大陸帶了幾塊臘肉，還沒吃呢，只能下次了。她的臉刷地拉了下來，說：“你們這些大陸人，就這么小氣!”說完，馬上在電腦機上打出我應付的錢。我付完費后，她仍不甘心，好像我買的東西大少，又抓起柜里的廣柑：“這廣柑挺甜的，便宜賣給你。哦，這香蕉也不賴，1元錢6只，便宜賣給你?！蔽乙豢?，那香蕉已蔫了，有的已爛開了口，我笑著拒絕了。她臉一扭，徑直到柜臺上打電話去了。

以后我又去過幾次，熟了，聊起天來也沒遮沒攔。我知道她來美國十幾年，已積蓄了大筆資產，除了布魯克林的商店外，在唐人街、皇后區都有分店。有一次，她收完我的錢后問我：“你的房租貴不貴?我皇后區有空著的住房出租，挺便宜的?！薄幢阍谫u食品時也不忘推銷她的房子。我有時見她清閑時打電話聊天，一聊就是幾十分鐘，上海話夾著英語，蠻流利的。一見有客人來，馬上放下電話迎接客人，那份殷勤不亞于阿慶嫂。

一個月后，我準備離開布魯克林，最后一次到她店里去買了一袋香腸、一磅雞腿、一磅牛肉、一聽豬肉罐頭、一條魚、一棵大白菜和一包粉絲，另外還買了6聽啤酒。她見我買這么多東西，可高興啦，臉笑得像一朵花似的，聲音甜得有點膩：“哦，今兒買這么多東西，保準是發了。請客祝賀吧?我看，再來兩袋蝦餃，今天剛到，很新鮮呢!”我告訴她，我要搬家到皇后區，今天是最后一次買東西，幾個朋友要來聚一聚。她一聽，神色略顯黯然，但倏然又春風滿面：“哦，皇后區我也有分店，到我分店去買東西也一樣。我告訴你地址怎么走……”

事后，我聽說她又在布魯克林八大道開了一個分店，雇了一個上海小姐幫她看店。她自己仍在三大道食品市場專心經營著。偌大的店就只有她一個人，從早到晚，忙也是她，閑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