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經濟：何時步入自律性復蘇

上個世紀９０年代被稱做是日本“失去的十年”。新世紀的頭兩年經濟蕭條的烏云依然籠罩著日本列島。２００２年下半年日本經濟出現了一些轉機，該年度實現了１．６％的正增長。進入２００３年以后日本經濟繼續保持正增長，盡管增長勢頭很弱，沒有帶動整個經濟的復蘇，可是畢竟與前幾年烏云密布的情況形成了鮮明對比。總體來說，２００３年日本不良債權狀況得到改善，股市上揚，出口強勁，設備投資擴大，企業經營狀況趨好，由此帶動了整個生產的擴大。但與此相伴的是，財政窘境無絲毫變化，通縮仍在持續，失業壓力不減，居民消費依舊疲軟。整個經濟運行呈現出明暗相間、喜憂參半的特點。

駛出漫長隧道？

２００３年前三個季度，日本實際ＧＤＰ增長率分別為０．３％、０．９％和０．６％，換算為年率分別為１．５％、２．４％和１．４％。到２００３年第三季度為止，實際ＧＤＰ已經是連續七個季度的正增長，而且前兩個季度接近同期美國經濟的增長。這說明，日本經濟的恢復過程正在持續。

據日本政府預測，即使２００３年１０～１２月和２００４年第一季度連續出現兩個季度的停滯，２００３年度的增長率也將達到２．２％，《日本經濟新聞》預測，２００３年度日本的實際ＧＤＰ增長率可望達到２．５％。人們看到，原來烏云密布的日本列島上空終于露出了一縷曙光，日本經濟的列車漸漸駛出昏暗漫長的隧道。

呈現明暗相間的特點

２００３年日本經濟運行最顯著的特點是明暗相間，有些領域出現亮點，有些領域昏暗依舊。亮點主要表現為：

企業設備投資明顯擴大。２００２年度日本經濟的正增長主要是依靠擴大出口實現的，而２００３年經濟繼續保持正增長勢頭，則主要是由企業擴大設備投資帶動的。前三個季度設備投資分別增長了１．２％、４．７％、２．８％。估計整個２００３年度設備投資增長率可達１２％。設備投資在日本ＧＤＰ中占１５％左右，在經濟高速增長時期和泡沫經濟時期所占比重更高一些。

股市上揚。２００３年４月份以后的１０周時間內，日經平均股指回升到１００００點以上，上升幅度超過３０％，這種上升幅度甚至在經濟高速增長時期和“泡沫經濟”時期也未曾出現過。１１月中旬以后，股市雖然出現一些波動，但目前仍維持在１０６００點左右，比上年同期高出２６％。股市的變化對銀行的影響最大。股市上升使持有大量股票的銀行的“賬面利益”上升，使“賬面損失”下降。

不良債權的處理大有起色。長期以來，巨額不良債權的存在一直是困擾日本經濟走向復蘇的重要原因之一。進入２００３年以后，不良債權處理有所進展，特別是大銀行狀態更好一些。銀行業不良債權總量從２００２年３月的４０萬億日元減少到２００３年９月的２８．３萬億日元，降幅為３０％；主要商業銀行的不良債權從２００２年３月的２６．８萬億日元下降到２００３年３月的２０．２萬億日元。日本主要銀行的不良債權率，２００２年９月為８．１％，２００３年３月下降到７．２％，２００３年９月決算期下降到６％。按照這種形勢發展下去，到２００４年度末（２００５年３月），日本完全有可能實現政府提出的將主要銀行不良債權減少到２００２年一半的目標，使不良債權率降為４％低位的正常范圍。

日本經濟運行雖然在２００３年出現許多喜人的亮點，但這并不意味著日本經濟中固有的結構性問題得以解決：

●通縮壓力未減。到２００３年１１月為止，日本消費者物價已經連續四年零三個月持續下降。２００３年，日本實際ＧＤＰ前三個季度雖然取得了較高的正增長，但是，名義ＧＤＰ增長率分別僅為０．０％、０．３％和０．０％，遠低于實際增長率。實際增長率高于名義增長率的“名實逆轉”現象已經持續六個季度，這說明通縮的壓力仍沒有減弱。

●居民消費低迷依舊。日本居民消費約占ＧＤＰ的６０％，在一定意義上講，居民消費的長期低迷是日本經濟蕭條的主要特征和主要原因。

●失業狀況依然嚴峻。２０世紀９０年代中期以來，隨著日本經濟蕭條的深化，失業率一路攀升。２００３年，日本的失業率雖然略低于２００２年，但也一直在５．１％以上，失業人數仍在３５０萬人左右，失業狀況并沒有得到改善。

●財政困境無絲毫好轉。“泡沫經濟”崩潰以來，日本政府一直通過擴大公共投資來刺激經濟恢復。自１９９２年起，日本已經先后１２次推出“緊急經濟對策”，累計投資已達１４０多萬億日元。到２００３年度末，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長期債務余額將達６８６萬億日元，與ＧＤＰ之比超過１５１％，在主要發達國家中是最高的。２００３年度，日本財政赤字占ＧＤＰ的比重達到７．７％，財政狀況已經非常嚴重。

多種合力的結果

上面談到這次景氣回升的特點主要是由企業設備投資擴大這一內在動因帶來的。股市上揚、不良債權處理進展也比較順利，似乎已經向自律性復蘇（經濟持續穩定地增長）邁進了一大步。但鑒于日本經濟還存在的諸多問題，現在斷言日本經濟已經進入自律性復蘇還為時尚早，確切地說這次景氣回升是多種合力作用的結果。其主要原因有以下幾點：

景氣循環的作用。從日本經濟本身的景氣周期來看，２００２年初可能成為谷底。戰后日本景氣循環周期大大縮短，平均３～４年為一個周期。戰后第１２次景氣周期的谷底出現于１９９９年４月，此后進入２０００年的景氣擴張期。從１９９９年初到２００２年初剛好三年，從時間上看，２００２年進入低谷，并開始走向高漲，符合日本經濟景氣循環規律。

美國經濟和世界經濟形勢總體趨好。２００３年上半年，伊拉克的戰爭短期內解決，并沒有出現事前人們所擔憂的那種由于戰事過長而引起的石油漲價以及世界經濟動蕩。美國經濟持續恢復，股市上升，因此日本股市也隨之上升。在亞洲，雖然受“非典”影響，但由于抗擊得力，短期內得到控制，沒有對整個經濟運行造成太大影響。亞洲經濟整個勢頭發展良好，擴大了日本的出口，推動了日本經濟的持續回升。

小泉改革取得部分成果。小泉改革的近期目標就是要通過“休克療法”強制處理不良債權問題。從最近的數據看，日本主要銀行的不良債權率在２００３年９月決算期下降到６％。按照這種趨勢發展下去，很有可能在２００５年３月實現最終解決主要銀行不良債權問題的目標。這不能不說是小泉改革的一個成果。

不可忽視出口對經濟復蘇的作用

出口的持續擴大對２００３年日本經濟回升也立下了汗馬功勞。２００３年前三個季度出口增長分別為０．５％、１．５％和２．８％，整個２００３年出口出現４．７％的正增長。這次設備投資的擴大既有周期方面的原因，也與出口擴大有直接聯系，實際上是出口帶動生產的擴大，從而帶動了制造業企業設備投資的擴大。

美國是日本最大的貿易伙伴，但２００３年日本對美出口業績不佳，為９．８％的負增長。東亞地區是日本的另一個重要貿易伙伴。２００１年以后，日本對東亞地區的貿易額占日本對外貿易總額的比重，無論出口還是進口都已經超過４０％。據許多國際組織的預測，２００４年東亞經濟增長率將達到５．７％，其中中國經濟增長仍將高達８％左右。東亞經濟的持續增長必然會增加日本的出口。特別值得一提的是，近年來中日之間的雙邊貿易發展強勁，２００２年已經突破１０００億美元，２００３年盡管受到“非典”的影響，但增速仍然不減，全年中日貿易額達到１３３６億美元，創歷史新高，增幅達３１％，遠遠超過日美貿易的增幅。如果這種勢頭持續下去，估計再有兩三年時間，中國有可能取代美國成為日本第一大貿易伙伴。２００３年，日本出口增加額的６７．６％是對中國出口的增加，中國已經成為拉動日本出口增長的主要力量。日本的對華出口已經超過日本對外出口的１２％，毫無疑問，今后這一比重還會繼續上升。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對日本的擴大出口，乃至整個經濟復蘇起到推進的作用。

綜上所述，２００４年度，日本經濟仍然會繼續出現出口擴大帶動生產擴大、繼而帶動制造業設備投資擴大、同時也帶動非制造業設備投資擴大的局面，實際ＧＤＰ增長率仍將是超過２％的正增長。在加大不良債權處理力度和經濟景氣的共同作用下，主要銀行的不良債權問題可望得到最終解決。在經濟景氣的作用下，居民收入將有所提高，失業壓力得到緩解，通縮和消費疲軟的趨勢可望得到遏制，集中調整期的改革任務可望得到完成，日本經濟恢復將會更上一層樓，并在未來兩三年之內真正進入自律性復蘇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