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已是40多年前的事了,那年夏天對我來說猶如一場噩夢。初一期末,我的成績冊上赫然蓋著“留級”的藍印,這不啻是當頭一棒。事先自己預測至多外語不及格,卻不料還有數學、美術兩科。按當時的學籍規定,三門以上不及格者直接留級,連補考資格都沒有,這就像被判了死刑連緩期執行都不可能。
拿著這樣的成績冊,真像歌里唱的,實在是“無顏見爹娘”啊。于是我決定出走,奢望能夠因此爭取到一個補考的機會。
走投無路的我去投靠一個住在城外的同學。當晚同學家長就告了密,我輕而易舉地被學校交給了父親。臨出校門時,教導主任沖著我一頓吼:“你是我見過的最狡猾的學生!”恐怕這就是對我最權威的定性了。“你有本事再走啊!”最后他又補了一句,大有孫悟空跳不出如來佛手心的得意。
整個暑假,我都是在父母親的責罵聲中度過的,他們甚至商量不讓我再繼續上學。“既然他想出走打工,不如乘早進廠當學徒算了,反正不是塊讀書的料。”父親說。開學了,家里沒讓我去報到。
就在那天晚上,我正在河埠頭乘涼,迎面從橋上走下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婦女,她見我就問:“小弟弟,你知道鄒林大家住哪?”憑著直覺,我立刻意識到她是老師。出于對老師的憎恨,我不假思索地指著相反的方向:“喏,往前走。”說完就開溜了。
等我回家時,我知道那女老師還是找到我家了,母親對我說:“你還是上學去吧,不管學好學壞,至少要對得起你自己。”
就這樣,我又回到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