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時代

一

小學三年級，我們開始學習寫作文，開始被逼著去湊字數。這件事恐怕誰都經歷過，它總像便秘一樣讓人痛苦。只有我是個例外：我寫作文像腹瀉一樣暢快，易蒙停一類的東西都難阻擋我。而最讓語文老師感冒的是我作文的古怪。她怎么也不能理解我的作文。為了證明這一點，我可以舉個例子。我的一篇有關刷牙的作文是這樣寫的：

我喜歡刷牙，就像我喜歡吃飯睡覺尿尿屙屎一樣。因為這些都是我每天必須做的事。每天必須做的事如果你不喜歡你就會很痛苦。我不要讓自己很痛苦，所以我喜歡刷牙，所以我喜歡吃飯睡覺尿尿屙屎……

我喜歡在刷牙時流鼻涕。（眾所周知，小孩子都要流鼻涕，這是我們的本領。我不想讓人家以為我不會流鼻涕，以為我不是小孩子。那就糟糕了。）我的鼻涕有時是白的，有時是灰的，有時是黑的，還有時候是紅的。

大人說刷牙的時間一般都要超過三分鐘，我覺得三分鐘實在太短了，不過癮。但我也不知道到底該刷多長時間。有一次，當我刷牙刷到第三個小時時牙膏突然沒有了。但我沒有氣餒，跑到雜貨店里抱了一打回來；當我刷到第六個小時時，牙刷柄終于斷掉了，我就想現在牙刷廠也太不像話了，把偷工減料的牙刷賣給我們。所以我改用媽媽刷鞋子用的木刷子繼續刷。木刷子可牢了，我一直刷到了晚上。媽媽就對我說，該睡覺啦。我說還沒刷完呢。媽媽說那刷完就快睡覺吧。我說知道了。后來媽媽起身去衛生間尿尿，見我還在刷，就說別刷了，再刷就要把牙齒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