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女子都是愛發的。當青絲如瀑在鏡前飛流直下時,那端坐執梳的女子,瞬間便平添了無以言喻的嫵媚。
真喜歡那些古老美麗的發髻,盤螺髻、秋蟬髻、倭墮髻、拂云髻、飛鳳髻……那些記載在古書里的名字,有著我們猜不盡的秘密。也喜歡那些美麗的首飾,金雙、翠翹、玉簪、搔頭……僅聽聽名字就叫人心生愛意。當一只金鳳在女子柔媚的烏云間振翅欲飛時,那女子的心中是否也會有凌空之念?而尋常人家的女孩兒,也許一生都與珠玉無緣,但在鄉間溪畔,又有多少染霞含露的花朵點染了女孩心神向往的美麗。
“人面不如花面好;云鬢斜簪,徒要叫郎比并看。”梳妝中的情趣,經李清照妙手寫來,讓人心怡神往。而當明誠遠去,清照便再也無心裝扮自己了,“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因為“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那三千秀發只好零落風中,令人為之低徊不已。同樣是散落青絲,更早一些時候的子夜卻是滿心歡喜,這位給后世留下幾百首樂府的南朝女子,嬌慵地問她的心上人:“宿昔不梳頭,絲發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在陽光充盈的窗前讀到這樣的句子,真是不禁要為之絕倒,詩中的輕靈俏皮原是比窗外的無限春光還要旖旎啊!
不知道千年前的古長安,那位小名媚娘的女子在步入感業寺時,眼睛里會燃燒起怎樣的火焰;當她的長發在利剪下紛紛落地時,臉上又會浮現出怎樣的絕決?而重入宮廷,君臨天下,每日面對菱花,她的手輕拂長發,緩緩戴上皇冠時,又會以怎樣的心情追憶當年的孤立無援?這是一位橫絕古今的女子,她的心事也許永久地深藏在無人可以潛入的海底,一如立在她陵墓前的石碑,冷冷的黑色,卻不著一字。
還是喜歡歐·亨利《麥琪的禮物》:一對恩愛無比的貧賤夫妻,丈夫擁有祖傳的精美懷表,卻沒有可以相配的表鏈。而妻子長著一頭足以同女王的輝煌寶藏相媲美的如云美發,但卻不曾擁有華美的發飾。圣誕之夜,丈夫賣掉了懷表,為妻子買來了一整套發飾和梳妝盒,而妻子用她美麗的頭發為她的愛人換來了表鏈……
秀發三千,只為君傾。還有什么能比愛更令我們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