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磨愛的時光

我和老公都是各自單位里面的骨干，每天像無敵超人一樣忙得腳不沾地。兩個人相處最美好的時光應該是在大學校園里，那時候有那么多的時間總是在一起做一些無聊的事情。比如說身無分文去逛街，一逛就是一整天，或者在美麗的月色下坐在草坪上喂蚊子，渾身都是疙瘩兀自癡情不改。

現在，我和老公連在一起憶舊都變得有些奢侈起來。每天都要面對永遠做不完的公事，為了不被淘汰還要不停地充電，報考各種等級證書，兩個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這讓我想起父母的婚姻。他們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相守在一起。童年的記憶里，父母下班后很少單獨外出。那時的冬天很冷，天一黑一家人圍著火爐，媽媽織毛衣，爸爸則很熟練地把一圈圈的毛線繞成團，同時還給我們講故事，感覺溫馨而快樂。他們總是有很多的時間待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黃昏時外出散步走的也總是同一條路，卻每天都走。

私底下，父母的生活方式讓我不能茍同。一寸光陰一寸金，兩個人用那么多的時間待在一起談論家長里短是多么浪費啊，而且很容易就相看生厭了。我的婚姻，和他們的婚姻應該是完全不同的，我們會最大限度地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更重要的是，我們不會浪費時間，我們會盡力完善自己。但是沒有多久，我的所謂“新式婚姻”讓我感到了困惑，我所渴盼的婚姻沒有讓我產生幸福的感覺，這個家無法讓我感到溫暖，那個叫丈夫的人和我越來越陌生。

最能體現我倆生存狀態的一個字是忙。我和丈夫每天共處的時間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但多數時候是這樣的，我早早下班回到家，丈夫卻電話告知我晚上有應酬，丈夫早回家的時候卻又總是逢到我加班，好不容易兩個人都早早地回家了，難得的相處卻讓我們感到了尷尬，一時之間不知說什么才好。然后便是各自在電腦前坐上幾個小時。時間對于我們來說的確非常寶貴，家里能提供方便的電器一應俱全，我們還請了鐘點工做家務。我們這樣拼命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年紀輕輕我們便有自己裝修豪華的復式房子，銀行的按揭款我們能輕松支付，丈夫計劃三年后買車，按我們目前的工作與收入來看，這絕不是奢望。但具有諷刺意味的卻是在我們為未來的幸福生活奔波著，為小家庭的美滿努力著的時候，我卻感到我們離幸福越來越遠了。

我很困惑地問母親，這是為什么?母親正在與父親下跳棋，是那種讓我覺得很弱智的浪費時間的玩法。一會兒，母親才從棋盤上抬起頭來，問你們在一起下過棋沒有?我搖搖頭，我們哪有時間下棋。那你們一起做過飯沒有?我仍然搖頭，那是鐘點工的事情。你們多久出去玩一次?我目瞪口呆地望著母親，母親不解了，說，你們除了住在一個屋子里，還有什么表達愛的方式?愛是需要時間消磨的。

對我們而言，時間是何其寶貴，偏偏愛情需要兩個人在一起消磨時光。那是一個難得的我與丈夫都在家的星期天，早飯過后，丈夫鉆進了他的書房又坐在了電腦前面，我在另一間房子里上網，回復了幾封無關緊要的信件，突然想起母親的話，于是給丈夫發了一封電子郵件，到客廳喝咖啡好嗎?沖泡好兩杯咖啡，在等待中漸漸絕望的時候，我聽到了拉動椅子的聲音。喝完了咖啡，我對丈夫說今天鐘點工有事來不了，我們自己做飯好嗎?

丈夫點點頭。那天我和丈夫手拉手去買菜，心里想起一位女作家的話：一對挽著手去買菜的夫妻是幸福的。我與丈夫一起洗菜，一邊收拾廚房一邊聊起了天，說的都是些非常瑣碎的話題，什么今天的湯咸了一點兒，青菜太老了，心里漸漸盈滿的是那種久違了的溫馨感覺。當我得寸進尺地要求去逛街的時候，丈夫面露難色了，說我還有一份重要文件要寫呢。我不依，撒嬌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嘟著嘴說，今天是星期天，我們好久沒有一起逛街了。丈夫好像不認識我似的看了我好一會兒，說你撒嬌的樣子讓我好感動，你好久沒有撒嬌了。我竟然忘了在丈夫面前撒嬌?

那一天改變了我們的生活，我們約定無論多忙，每周都要抽出一天的時間來相處，那一天不談工作不談國事，純粹只是要消磨掉那一天，也許是聽歌，也許是去看一場電影，也許是到郊外遠足，聽起來有一點兒浪費時間，但卻讓我們的心靠得很近。愛的確有很多種表達方式，其中一種，而且很需要的一種就是消磨愛的時光。我學會了織毛衣，丈夫加班的時候我一邊看電視一邊縮在沙發里一針一針地織毛衣。以前我總想自己織一件毛衣多費事，買一件合算多了，現在我不再覺得那是浪費時間，當我一邊織毛衣一邊等待丈夫回家的時候，我覺得等待也是一件浪漫的事。

終于有一天，丈夫回家的時候，我把剛完工的毛衣穿在了他的身上。第二天他穿著那件毛衣上班去了，一整天我都在想他那些挑剔的同事不知道該怎樣批評那件毛衣的顏色與式樣呢。丈夫下班回家一臉興奮地對我說，他一說這毛衣是老婆親手織的，那一群在外資企業只知道為工作忙碌的假洋鬼子全都羨慕得不得了。

我曾經很忙，現在仍然很忙，但我學會了把時間節省下來，與家人在一起，讓時光見證我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