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起流浪女生命天空，大義男人竟成“強奸犯”

深夜偶遇流浪女

２００１年７月的一個晚上，李富潤外出辦事回家時已快１１點了。在一個公共汽車站，他發現一個女人蹲在地上茫然無措地四處張望著。一向熱心腸的他不由得停了下來：“你在等車嗎？現在已經沒有車了，趕快想別的法兒回家吧。”沒想到那個女人抬頭看了看他竟哭了起來：“我沒有家……”李富潤一聽覺得很奇怪：“你是不是和家里人鬧別扭了？趕快回去吧！”女人哭得更厲害了。這下，李富潤不知道怎么辦好了。正在他犯難時，女人停止哭泣說話了：“大哥，看來你是個好人，我真的沒有地方可去，你能不能給我找個住的地方啊？”此刻，李富潤聽出她的口音不是沈陽人，便詢問她是哪里人。她告訴他自己是四川人，來沈陽打工的，還沒有找到工作，身無分文……聽了女人的一番話，李富潤非常同情她，可自己到哪里給她找住處呢？見他好久沒吭聲，女人便帶著哀求的口吻說：“大哥，讓我到你家住一晚吧……”李富潤為難地說：“我是有一個小屋，但是我一個人住的，你去了……不方便……”女人說：“大哥，我相信你是個好人，我不怕你，難道你還怕我嗎？”一句話把李富潤說得臉紅了。４０多歲的他此刻好像一個孩子似的囁嚅道：“我……那里……很破，你要是不嫌棄……就去吧！”女人馬上破涕為笑了：“大哥，我愿意去，我愿意去！”

就這樣，女人跟著李富潤來到了他的家———那是單位分給他的一間十多平方米的小屋。李富潤拘謹地對女人說：“你先坐床上休息一會兒，我給你煮碗面條吧！”

當李富潤將煮好的面條端進屋時，女人已經倒在他床上睡著了。看她睡得那么沉，他想，此刻可能睡覺對她來說比什么都重要，就別喊她了。

李富潤從木箱子里找出一條褥子，鋪在水泥地上，然后和衣而臥。勞累了一天的他此刻卻無法入睡：這個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說沒有家是真的嗎？也許她和自己一樣是個苦命的人……

李富潤少年喪母，兄弟姐妹六人在父親拉扯下長大。為了有口飽飯吃，才１６歲他就去當兵了。２１歲那年他復員了，被分到了沈陽冶金機械有限公司當工人。此后，他相了一個又一個對象，但人家一了解他的家庭條件便轉身而去。直到他２８歲那年，才終于處了一個女朋友。兩個人都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可當李富潤領著女友來到家里時女友當時就傻眼了……此后，李富潤再沒處過女朋友。他對自己說，既然無法給人家幸福就不要坑人家了。

真情呵護，破窩成天堂

幾乎一夜無眠的李富潤終于在天快亮時睡著了。突然，他覺得有人在推自己。“大哥，你怎么睡在地上啊！”李富潤睜開眼睛，見那女人醒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醒了？你一定餓了吧，我起來給你做飯！”女人看到一碗面條放在窗臺上，就說：“這不有現成的嗎？我吃了吧！”李富潤忙搶過來：“別吃了，放了一宿，屋里這么熱，說不定壞了！”女人又搶過去說：“沒事，我習慣了！”說完她就狼吞虎咽起來……李富潤看著看著眼圈紅了：這個女人不知吃了多少苦啊！

吃完飯，女人說：“大哥，你這人真好，我今天不想走了，再在你這兒住一晚上行嗎？”李富潤說：“可以，但你一定要說實話，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流下了眼淚。

原來，她叫劉占飛，３７歲，是四川省鄰水縣人，１６歲那年，父母離婚了，她隨即輟學，后來她因和父親吵架離家出走，沒想到這一走就是２０年。到處流浪的她在飯店幫人洗過碗、刷過盤子，在建筑工地給人做過飯，也撿過破爛……

沒等劉占飛講完，李富潤就說：“苦命的妹子，你也看到了，我這個家窮得不像個家樣，但只要你不嫌棄，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我會把你當成親妹子的！”劉占飛憂郁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絲欣喜。

下午，李富潤下班回到家，當他打開門時眼睛一亮，竟懷疑自己走錯了門：水泥地拖得干干凈凈，曾污跡斑斑的玻璃窗戶擦得透明閃亮，各種東西擺放得井井有條，屋里整個變了樣；再看看昨晚那個衣冠不整、灰頭土臉的女人竟那么端莊，還有幾分秀氣……

那一刻，李富潤的心里暖暖的，單身多年的他第一次感到家里有個女人原來是這么好。劉占飛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好起來。李富潤的心情仿佛也從未有過地好：惦記一個人、照顧一個人的感覺是這么美妙！

有一天晚上，李富潤發現劉占飛情緒有些反常，心想：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讓她生氣了？李富潤試探地說：“妹子，我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讓你生氣了，你就說出來。”聽了李富潤的話，劉占飛突然哭起來。她抽泣著說：“我在你這里住了一個多月了，我覺得你這人挺好的，可我們非親非故我不能總住你這里呀……”李富潤一聽她原來是為這個哭泣，便笑了：“妹子，我也沒攆過你呀，我不是告訴過你愿住多久就住多久嗎？”

劉占飛聽了，又哭著說：“你是個好人，就你不欺負我，我不想走了，想和你在一起過行不行？”李富潤愣了，隨即明白了劉占飛的意思，心不禁怦怦狂跳起來。李富潤激動地說：“妹子，如果你不嫌我這個家窮，這里永遠是你的家！”劉占飛聽了，眼睛亮了，激動地上前緊緊抱住了李富潤。李富潤漲紅了臉，然后也緊緊地擁住劉占飛……

李富潤從來沒有感到生活是這么有滋有味：白天，他干活兒有了使不完的勁兒；晚上，漫長的夜晚再不那么孤單。而劉占飛的笑容也越來越溫柔起來。可沒過多長時間他就覺得劉占飛不對勁兒了：先是她有時會莫名地流淚，后來就情緒越來越煩躁。

那天下班李富潤買回來一把豆角，劉占飛一見就急了：“我不是說要吃豆腐嗎？誰讓你買豆角啦？”李富潤笑著說：“天天吃豆腐，你沒吃膩啊！給你換換口味。”不料劉占飛突然大哭起來，隨即撕扯著李富潤的衣服瞪著眼睛說：“讓你欺負我，讓你欺負我！”李富潤愣住了，劉占飛怎么突然變成了這樣?

深夜，劉占飛突然在睡夢中驚叫起來。李富潤趕忙喊醒她，像哄孩子似的擁抱住她：“占飛，你怎么了？別害怕！”劉占飛睜開眼睛坐起來，突然又流淚了。李富潤憐惜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說：“有什么事都不怕，只要你告訴我！”劉占飛囁嚅著說：“我……被人欺負了……我懷了孩子了！”

那夜，劉占飛終于將自己的所有心事都告訴了李富潤：她小時候便患了精神分裂癥，雖然不常犯病，但家人也非常嫌棄她。父母離婚后誰都不肯要她，她傷心之下離家出走，開始了到處流浪的生活，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委屈和欺負她都記不清了。２００２年在北京打工時她處了一個男朋友，兩個人同居了一段時間，可當他知道她患有精神分裂癥時便開始打她。她受不了了，只好跑到沈陽……

得知劉占飛是個精神病人，李富潤真是又驚又痛。那一刻，李富潤想到的不是后悔，而是沉甸甸的責任。

此后，李富潤對她照顧得更細心了。劉占飛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預產期。李富潤勸她去醫院，可她說什么也不去。她說，等要生了我會有感覺的，到那時再去醫院，去早了還不得多花錢？

２００１年１２月２１日中午，剛吃完飯，劉占飛突然肚子痛起來。她大聲喊著：“我要生了！”李富潤手忙腳亂地跑到樓下打電話叫１２０。等他氣喘吁吁跑回來，在走廊里便聽到了一聲響亮的孩子哭聲！李富潤趕忙跑回屋里，發現劉占飛已經將小孩生在了床上。

李富潤就這樣做了爸爸。雖然孩子不是他的，但看到劉占飛那么喜歡，他還是從心里感到高興。他買來魚、雞、排骨等，變著花樣給劉占飛增加營養，他希望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但自從生了孩子后劉占飛的精神卻出現了異常：她變得特別膽小起來，好像生怕誰會對孩子不利似的。她整天關著門，除了李富潤和鄰居大姐誰叫門她都不開。李富潤心里不免擔憂起來，便更加細心地照顧她。在李富潤的精心照料下，孩子一天天大了，劉占飛的病情也沒有進一步發展。

莫名其妙，大義男人成了“強奸犯”

李富潤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成“強奸犯”。

２００３年７月６日上午９點多鐘，李富潤正在屋里收拾東西準備上班，聽到外面有人敲門。劉占飛一聽到敲門聲立刻緊張起來，并緊緊地抱住了孩子，此時她已經又懷了６個多月的身孕了。“你就是李富潤？”門外站著一位警察，嚴肅地審視著李富潤。李富潤點點頭說：“我是啊，有什么事？”

“有人舉報你拐賣婦女！”說著警察就要進屋。可是此刻劉占飛卻將門從里面鎖上了，李富潤怎么叫也叫不開。警察惱了：“怎么回事？你怎么讓她把門鎖上了？”“我什么時候讓她鎖門了？”覺得受到污辱的李富潤和警察爭辯起來。警察拿出手機開始叫人來。不一會兒，又有三個人趕來了。其中一人想把門踹開，這下李富潤火了。他知道如果那樣劉占飛非嚇犯病不可，急忙上前阻攔，于是一場沖突發生了……最后，李富潤和劉占飛一起被帶到了派出所。在派出所里，警察對他們分別進行了審訊。李富潤坦白地將自己如何與劉占飛相識，又如何與她相愛、同居，后來知道她有病的經過講了一遍，并說他們在一起是雙方自愿的，是因為劉占飛沒有身份證，所以才無法辦理結婚手續。

７月７日上午，派出所警察將劉占飛帶到了沈陽市精神病鑒定中心，經鑒定，她的確患有精神分裂癥。李富潤沒有想到這一鑒定結果讓他陷入了地獄。在派出所待了兩天一宿后，他因“涉嫌強奸罪”被拘押到皇姑區公安分局看守所。７月１８日，皇姑區檢察院正式下達了批捕令。當李富潤被告知自己因涉嫌強奸罪被正式逮捕時，一向老實巴交的他氣得渾身顫抖。他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好心收留了劉占飛和她腹中的孩子，卻和“強奸”這一丑惡的字眼扯到了一起。他拒絕在逮捕證上簽字：“我沒有罪！我也沒有犯法，憑什么抓我？”可是，他的抗議在威風凜凜的警察面前顯得那么微弱、無助……

２００３年１０月１６日，皇姑區法院開庭審理了李富潤“強奸案”。一個月后，皇姑區法院做出一審判決：李富潤明知道劉占飛患有精神分裂癥，沒有性自衛能力，還與其發生性關系，其行為構成強奸罪，判處有期徒刑４年。

尊嚴無價，老實人執著討公道

當判決書送到李富潤手中時，他正在看守所里苦苦地等待他心中的公道。當法官向他宣讀判決書，剛讀到“判處有期徒刑”時，他氣得滿臉通紅，粗暴地打斷了法官：“我不服，我要上訴！”那天晚上，李富潤沒有吃飯，同室的犯人有的勸他：“哥們兒，你就認了吧，上什么訴啊，才判你４年，挺一挺就過去了。”李富潤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下了決心：就是為了妻兒他也一定要上訴，否則誰來管他們啊！

２００３年１２月４日，沈陽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李富潤案。法官在做了詳細訊問后表示要進行深入調查。

當市法院的法官來到李富潤的家時，他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屋子里破破爛爛的簡直下不去腳；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懷里抱著一個小女孩漠然地望著法官，還有一個臟兮兮的小男孩滿眼恐懼、可憐巴巴地偷偷打量著進屋的陌生人。

鄰居們趕來了，紛紛為李富潤打抱不平：“大李是我們這兒出了名的好人、老實人，他好心收留了一個可憐的精神病人怎么倒成了強奸犯！這不是好心沒好報嗎？你們知道大李被抓后他們娘兒仨過的是啥日子嗎？”說著說著，人們情緒激動起來……

自從和李富潤一起進了派出所，劉占飛的病情便明顯加重了。２００３年９月２６日，也就是李富潤被關起來兩個多月后的一天早晨，鄰居大姐剛打開屋門便看到劉占飛端著一盆血水出來，不禁嚇了一跳！她進屋一看，天！床上竟多了一個孩子！原來劉占飛昨晚生了孩子！“你生孩子怎么不喊我們一聲啊？”看劉占飛呆滯、木然的樣子，鄰居大姐不禁心疼得流下了淚水：“要是大李在家怎么也不會讓你遭這樣的罪！”鄰居大姐流著淚嘆息著。一提到李富潤，劉占飛開口了：“他怎么還不回家？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此后，一幢樓的人自發地組織起來，輪流為劉占飛送飯。他們嘆息著：真是作孽呀！面對此情此景，市法院法官們的心被震撼了！

２００４年１月１６日，沈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李富潤一案作出終審判決：李富潤愿意接納患有精神分裂癥的劉占飛，劉占飛也愿意與李富潤共同生活，兩人已經有了比較深的感情基礎，形成了穩定的同居關系。而且，李富潤被捕后劉占飛一直居住在其家中，并且生下了李富潤的孩子。李富潤和劉占飛的同居行為不具有社會危害性，不構成《刑法》意義上的強奸犯罪。應予改判李富潤無罪，當庭釋放。

聽完法官宣讀的判決書，李富潤當即流下了熱淚。

在單位同事的陪同下，李富潤一刻也沒停留，平生第一次破例“奢侈”了一回，打輛出租車直奔家中。一路上，他的心跳得仿佛要蹦出來，他一遍遍地問自己：占飛和孩子們現在怎么樣了？

終于走進那條漆黑的走廊了，但李富潤心里卻陽光燦爛。踏進家門的那一刻，只見劉占飛愣了片刻忽然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了李富潤痛哭失聲：“你可回來了！你不再走了吧？你別再走了！”而兩歲的兒子竟也偎上前來，突然清晰地喊了聲“爸爸”！李富潤的淚水立刻奪眶而出，伸出手將兒子抱在懷里！望著躺在床上的小女兒，李富潤百感交集：“占飛，苦了你和孩子了！”說完他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在場的人無不落淚。

每想起自己被關押了半年多時間和妻子因此受到的傷害，李富潤便非常氣憤。２００４年５月２５日，李富潤正式向皇姑區檢察院提出賠償申請，但直到今日，仍沒得到回音。他說，我不是為了讓他們賠幾個錢，我只是想討回我和妻子做人的尊嚴！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給自己和妻子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