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尺寸

逛街時，她越來越多的時間都在男裝部流連，每一件衣服都能想像出他穿上的模樣，這件應該不錯，這件實在太難看。有時遇到滿意的，經濟上還能承擔得起，就買下來給他。這個習慣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是那天，無意中看見他的褲子上有一個小小的黑色的補丁，笑著問他怎么這樣的褲子還穿，他不經意地說忙啊，哪有時間買。又好像是那天，他陪她逛街，路過一家新開的男鞋店，她說給你買一雙新鞋！他卻拉著她進了隔壁的女鞋店，說我有鞋穿，不用，你喜歡哪雙，我給你買！還好像是那天同學聚會，有人對他說，嘿，你這件毛線背心可有些年頭了，讀書的時候就穿著的吧。

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對他關心得還遠遠不夠，他忙得昏天黑地，得了一點空都陪在她身邊，就算是逛街，也全是圍繞著她，他買她喜歡吃的食物，買她喜歡穿的服飾，買她必需的護膚品，甚至早早替她交上手機費怕她停了機而找不到她。

那一天，她決定自己逛街的時候一定要替他買些什么。

第一次決定給他買褲子，不知道尺寸，又不想去直接問他，于是找著機會，拿手偷偷在他的腰上腿上仔細比畫，默記在心。

再逛街的時候，就直奔男裝部去了，看中了款式顏色，要拿一條，營業小姐問褲腰多少，她興奮地伸出手來，說我拿手碼給你看。手掌打開，拇指和中指壓著皮尺碼過去，一，二，三……就是這里了，原來是二尺六，又問褲長，她還是比出手來，一，二，三……原來是三尺四，看著手指的距離變成了數據，她有些小小的得意——她終于又多了解他一部分。有了尺寸，營業小姐笑著去挑，卻搖著頭回來，沒有合適的型！她也一臉沮喪，不過她有他的尺寸，她不怕了。

一家家逛，一家家挑，有尺的就報上先前碼出的尺寸，沒尺的又一一碼過去。卻都以失敗告終，腰合適的褲腿就短了，而褲腿夠長的腰又肥了——原來他還是屬于偏瘦的。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她走遍三個服裝商場、兩個步行街之后，終于發現一個品牌有比較瘦長的褲型，腰和褲腿居然都合適了，那一刻腰酸腿痛全然不顧，趕緊買下，拎著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看了又看，她感覺從來沒有因為買到一件衣服這么欣喜過。

她把衣服袋子遞給他，看他從疑惑到驚喜再到感動，他飛也似的試穿出來，轉圈給她看她的成果，然后擁著她，凝望著她，眼圈都似要紅了，然后像孩子一樣把額頭抵過來，輕聲說我覺得自己好幸福，真是太幸福了。

對于她所付出的，他就是那么容易滿足，而對于他所付出的，他卻覺得自己做得遠遠不夠。她把他摟得更緊了。

無論她再給他買什么，都是非常合適的，甚至眼鏡和帽子，因為全都是她拿手比畫下來的，在營業小姐那里是幾尺幾寸，而在她的心里，他的尺寸全是她的比例：她的頭頂高度就是他的肩骨高度，他的脖子兩掌加一指，他的肩寬就是她的一邊胳膊長，她的腳長只等于他的腳掌，他的大臂跟她的小腿居然一樣粗細……

他的尺寸就這樣被她清晰掌握，她常常得意地暗想，“了若指掌”原來還有這樣一層有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