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瑋
聞遠從疼痛中醒來,感覺頭痛欲裂。
“這是在哪里?”
“醫院?!币粋€年輕的女聲響起。
聞遠側了頭,他看到一張姣好的臉,如水的眸子,微蹙的柳眉。
“你是誰?”
“聞遠,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女孩擔憂地看著他。
“聞遠?我叫聞遠?”聞遠頹喪地抬起頭,“那你又是誰?和我什么關系?”
“我是楚琰——你的朋友?!蹦莻€叫楚琰的女孩微微紅了臉。
“哦?是我的女朋友吧!”聞遠慢慢地平復下來,盯著楚琰,“情況還不算太糟,我居然有你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不,我不是,只是你的普通朋友罷了。”楚琰急著分辯。
聞遠已經睡著了。楚琰看著聞遠如嬰兒般沉睡的臉,輕輕伸出手去,撫摸他的臉。
楚琰每天都來醫院,聞遠每天睜開眼,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楚琰來,對楚琰,他有一種說不出的依賴感,或許是因為她是他失憶后第一個看到的人吧。
楚琰給聞遠削蘋果的時候,護士小姐進來了,笑容可掬地說:“聞先生,你真好福氣,娶到這么好的太太,你昏迷的那幾天,你太太守在你身邊寸步不離,幾乎沒合過眼。”
聞遠的心一顫,他深信,楚琰就是他的女友,他的真愛,以前是,現在也是。
楚琰忽然輕輕叫了一聲,她不小心削到了手指。聞遠一把拉過她的手,看到一道斜斜的傷口,血流了出來。
十天后,楚琰來接聞遠出院。
“我們去哪里?”聞遠看著收拾東西的楚琰,問。
“回家,回你的家?!背嘈Γ澳愕呐苘囘€在修理廠大修,因為那場車禍?!?/p>
從楚琰的口中,聞遠漸漸地知道了許多事情,包括自己的身份,是一家跨國公司的高級白領,他是在他的假期里出的意外。他隱約覺得他是在處理什么重要的事情,卻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
“醫生說你腦中的淤血還未散,熟悉的人和環境有助于你早日恢復記憶?!背鼣r下了一輛的士,對他說。
一個小時后,聞遠發現自己站在郊區一棟白色的小洋房前,楚琰從坤包里摸出一枚鑰匙,開了門。
注意到這個細節,聞遠不禁心猿意馬起來。楚琰有他的鑰匙,這就證明他倆的關系非同一般。
回到家里,聞遠就像一個陌生人般無所適從,而楚琰卻似乎熟悉他家里的每一寸空間。
她給他放好洗澡水,煮好咖啡。
咖啡沒有加糖,聞遠喝著咖啡,一種熟悉的苦澀,似乎他原來喝的就是這個味道。
洗完澡出來,聞遠身上搭了條浴巾,楚琰正在客廳里收拾。
“你不去洗澡嗎?”聞遠問。
楚琰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我回去洗?!?/p>
“哦?”聞遠挑了挑眉,夾著怨氣,“如果我猜得沒錯,我們在同居吧,你有我家的鑰匙,還熟悉這兒的一切。”
聞遠說著,一把抱住了楚琰,他的唇熱烈地吻上了她的。
只是一秒鐘的怔忡,楚琰就開始迎合他的,聞遠捕捉到她的心跳,清楚這個女子深愛著他,為什么她不肯承認她對他的愛呢。
好久,楚琰忽然用力推開他,拎起沙發上的坤包,飛快地沖出門去。
聞遠在家里翻箱倒柜,他要找回他的記憶,還有楚琰,為什么她要逃開他。找了大半天,聞遠一無所獲,衣柜里只有男人的衣服,從尺碼上看應該是他自己的,浴室里也只有一把牙刷。難道他的猜測是錯的?楚琰真的不是他的女友?為什么又有他的鑰匙,對這里如此熟悉?
楚琰每天都過來,她不肯告訴他她住在哪里,只是每天過來給聞遠收拾,給他做飯。可是卻總是遠遠地避開聞遠,只要他靠近她,她就會條件反射地跳開,好像他是洪水猛獸一樣。
聞遠發現家里居然有一間畫室,畫架上還留有半幅殘畫,淡淡的,一張臉的輪廓,分不清是男是女。聞遠信手拾起一支畫筆,立刻發現自己的手指笨拙無比,這間畫室顯然不是他的,可是為何在他的家里會有一間畫室?
楚琰又來了,空氣有些沉悶,兩個人默默無言地吃過午飯,楚琰剛要收拾,聞遠伸手捉住了她。
“為什么要躲著我?為什么總不敢正眼瞧我?”聞遠吼著。
“請你放開我!”楚琰掙扎著,低聲地哀求。
“你不是我老婆嗎?干嘛這么怕我?”聞遠怒不可遏。
“你想起什么了?”楚琰像被電擊了一下。
聞遠憤憤地甩開她,然后轉身上樓,過了一會兒又沖了下來,將一本紅閃閃的小冊子丟在楚琰面前。
“這是我昨晚在書房里找到的,我們的結婚證,我親愛的老婆大人,你在發抖?為什么不肯認我?不是背著我紅杏出墻了吧?”
楚琰咬著嘴唇,默不作聲,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聞遠心里一痛,卻硬下心腸,重重地哼了一聲。這個女人,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卻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和誰住在一起,他居然無法掌握他,而她卻是他的——妻子。
聞遠忽然攔腰抱起楚琰,不顧楚琰的捶打,一直抱進樓上的臥室,他把她拋到床上,然后惡狠狠地說:“我要你盡一個做妻子的責任!”他瘋狂地撲了上去,瘋狂地要了她。
瘋狂過后,聞遠冷靜下來。楚琰的淚一滴一滴地像是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的心好痛。
“不要離開我,我愛你,老婆?!甭勥h輕輕地吮凈楚琰的淚,“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他們的關系有了微妙的變化。楚琰搬了進來,聞遠不再追問他倆的過去,不論楚琰曾經做過什么,他都會原諒她的,他想。
楚琰有時會關進畫室,半天不出來。聞遠知道這是楚琰的畫室了,難怪他對那些畫筆無所適從,卻對書房里那臺電腦里的繁瑣數據興致勃勃。
他們經常到附近的一條小河里游泳,在潺潺的水流中嬉戲追逐。
時間過得飛快,一天,他們游泳的時候,聞遠忽然撞到了水里一塊突起的巖石……
醒來時,聞遠發現自己又躺在了醫院里,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真背,又進醫院了?!甭勥h下意識地搖搖頭,記憶忽然一縷一縷地灌進他的腦海。
“楚琰,楚琰?!甭勥h焦急地叫著,一雙柔夷落在他的手心里:“我在這里。”
“我想起來了,什么都想起來了?!甭勥h喃喃說著,沉沉地昏睡過去。
醒來時,楚琰不在。聞遠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連忙叫楚琰的名字。
一個窈窕的影子閃了進來:“遠,我才知道,還以為你和她跑去度假了……”
“Ann,是你!”聞遠認出她來,Ann是她的情人,半年前的一次酒會上認識的,Ann長得非常性感,渾身上下洋溢著一種野性的美,她的身邊環繞著許多護花使者,而她卻對聞遠這個已婚男人一見鐘情,聞遠也不由自主地被她俘虜……是他背叛了妻子楚琰,而不是她背叛了他。
“當然是我,最愛你的人是我?!盇nn眨眨她的桃花眼,走過來,極自然地把雙手環上了聞遠的脖子。
聞遠看著Ann美得炫目的臉,眼前卻閃出另一張似怨似嗔的臉,是楚琰的。原來他在假期里處理的重要事情就是和楚琰離婚。
“楚琰,楚琰……”聞遠拿開Ann的手,手撐在床沿上,跳了下來,定了定神,顧不得頭暈,就拉開病房的門沖了出去。
“聞遠,聞遠……”Ann在后面大叫。
聞遠充耳不聞,在醫院門口,攔下一輛的士就往家里趕。
回到家里,楚琰不在。聞遠的心一點一點地抽痛起來,印入眼簾的是餐桌上疊著的一封信,還有壓著信紙的一把鑰匙。
打開信紙,幾行娟秀的小字撞入眼簾:
聞遠,恭喜你拾回了記憶。那天,我來遺鑰匙,還有你催了好久的離婚協議書,卻在路上目睹了你的車禍,只好退了隔日的機票。
也許是上蒼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擁有了你一個月零三天。對不起,車禍時你的手機碎了,我沒有告訴你。我是自私的,自私到祈望你永遠不再恢復記憶。
我會試著在異國的落葉中,學會忘記。
信后面是一張簽了楚琰名字的離婚協議書,聞遠瞪著自己擬的離婚協議書,背上直冒冷汗。
Ann趕來了,她眼疾手快地搶過聞遠手中的離婚協議書,高興地叫起來:“她同意離婚了?哈哈,她該知趣的,強扭的瓜不甜,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墳墓?!?/p>
聞遠奪過離婚協議書,輕輕地撕碎了,紙屑像蝴蝶般飄起來,散落了一地。
Ann轉身跑了。
過了好久,聞遠忽然想起什么,飛快地沖進楚琰的畫室,然后他在一幅剛剛完成的油畫上,看到了一張姣好的臉,如水的眸子,微蹙的柳眉……
畫上題著一行字:縱是情遠不相忘。
頭頂有飛機飛過。上蒼是公平的,讓她無法忘記的同時,也讓他忘不了她。
插圖/樂明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