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拯救健力寶

珠　江

繼今年5月原銷售公司總經理蔣興洲率領銷售團隊集體辭職后，8月下旬健力寶又一次發生人事地震：叱咤資本市場的張海被宣布不再擔任總裁一職。

8月25日上午10時，三水健力寶山莊異常安靜，通往會議室的小路上保安林立，讓人感覺到緊張的氣氛。由佛山市三水區新聞辦公室牽頭召開的健力寶新聞發布會上，健力寶集團執行總裁江達明正式對外宣布集團股東及董事會討論的決定：張海不再擔任董事長和總裁職務，由裕興控股集團祝維沙接任總裁，全面主持健力寶工作，魏小軍任集團董事長，葉紅漢任運營總監，張海將繼續留任健力寶董事。

值得注意的是，這次人事變動的兩位主角張海、祝維沙雙雙缺席新聞發布會。一個是改寫了健力寶命運的資本運作高手，一個是有著企業實戰經驗的精英，兩者的交替僅僅是如江達明所言的“正常變動”那么簡單嗎?

神秘張海

在健力寶被收購之前，絕大多數人不知道張海是誰。

新加坡一家媒體在對他的報道中一直稱其為“高人”，說其真實身份是“一位密宗的上師”。

他的繼任者祝維沙曾評價他“是全中國最聰明的前十名之一”，說他“悟性很高，學習能力非常強，善于向周圍入學習近于榨取，往往接近一個陌生事物3個月后就成為專家”。

現實中的張海大臉大耳，常含著似有若無的笑意、聲音低沉柔和。他出生于河南開封，父母都是外語教師。曾就讀于河南大學，專修過中文和梵文。

1991年，大學沒畢業張海就開始工作。他自稱第一份工作是服務于香港康達集團在內地的分公司，最初是做通訊業務，曾與美國美臣公司在鎮江合作開過一家傳呼機廠。第二年，張海去了香港，與康達集團董事長張金富結下了親密關系，隨后成為康達的股東之一。

從1995年開始，康達公司通過朋友關系，接手了香港新機場、匯豐銀行、中國銀行總行、建行總行等好幾個大型ITM網絡工程，獲利頗豐。張海也掘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1997年，張海退出香港康達進入內地。通過收購成立了深圳凱地投資管理有限公司，開始構建其被業界稱為“凱地系”的投資王國。

2000年和2001年，應該是張海在資本市場運作的最高峰。在完成資本原始積累后，張海主導的“凱地系”在股市上頻頻出手，先后染指中國高科、方正科技、中科健、銀鴿投資以及深南光、深天馬、飛亞達、中航實業、香港中聯系統等上市公司。張海也曾出任多家公司董事長或董事。

其間張海開始了與祝維沙的合作。2000年，祝維沙創辦的裕興科技在香港創業板IPO(新股發行上市)時，張海成為裕興的股東。2001年5月裕興舉牌方正科技的股權大戰中，祝維沙出盡風頭，但事后人們才發現這是祝維沙在為張海及其資本伙伴進入方正科技決策層鋪路。

2001年底，國家開始加強金融監管，一系列的金融政策出臺，張海的資本擴張受到一定的遏制。在看不到前路之時，最合理的方法就是蟄伏，以觀其變。于是收購當時資不抵債的國內碳酸飲料業老大健力寶而進入實業界就成為張海最好的選擇。

當時張海也一再聲稱，資本市場已經給了他很多的經驗，資本已經發展到一個階段，到了與產業結合的時候，收購健力寶就是資本著陸的一個過程。

然而各界質疑不斷，有人認為張海不過是在玩弄“買肉”與“倒肉”的資本游戲。

實業鏈條

2002年1月15日，廣東省三水市政府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將持有的健力寶集團75％的股份全部出讓給浙江國際信托投資公司(以下簡稱浙江國投)，作價3．38億元，而健力寶集團全部資產被評估為4．5億元。

事后表明，浙江國投只是受托收購，張海、裕興科技老總祝維沙和香港人張金富才是這3．38億元資金的真正出資人。據稱收購后張海個人持有健力寶集團超過50％的股份。

2月6日，以浙江國投副董事長身份出面收購健力寶的張海出任健力寶集團董事長兼總裁，年僅28歲的張海一夜之間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

盡管在資本市場呼風喚雨，但經營實業對張海來講還是一個陌生的領域。對此，張海本人似乎并不擔心，而且一上來就連施重手，對健力寶的管理團隊和產品結構進行大刀闊斧的“革命性整合”。

2002年3月，上任僅2個月的張海便一舉炒掉了公司80％以上的原有銷售人員；4月，將健力寶旗下的非健力寶品牌產品全部停產；6月，推出全新品牌“第五季”，一口氣囊括果汁、茶、水和維C碳酸飲料4個系列產品，并投入3100萬元在央視大做廣告。

2003年3月，健力寶推出新銳品牌“爆果汽”，一年之后，又順勢推出了健力寶茶飲料系列。

與此同時，張海繼續揮舞收購大旗：2002年11月收購寶豐酒業，12月收購原深圳平安足球俱樂部；2003年4月收購郫縣豆瓣股份有限公司，下半年間接入主遼寧足球俱樂部和上海國際足球俱樂部，12月開始與江西華意壓縮頻繁接觸；2004年?月，與對手爭購湖北雙環科技，8月收購西北化工股份。健力寶的產業鏈已由飲料向制罐、塑料、包裝、藥業、酒業、食品、足球、房產等各路延伸，總資產由37億元迅速增加至45億元。

健力寶這個被人們一度淡忘了的品牌，在張海的一系列高調運作之后，再一次成為傳媒關注的焦點。人們似乎又看到了“東方魔水”當年的風采。然而，在表面無限風光的背后，總有一片陰影在健力寶的頭上揮之不去。實際上，從一開始事情就不像想象中的那樣順利……

擴張隱憂

早在2002年推出“第五季”的時候，由于鋪貨不及時和市場定位不清晰，健力寶很快遭遇到各個飲料巨頭的強力阻擊，市場一度滑坡。吃一塹，長一智，雄心勃勃的張海初戰受阻，但這并沒影響到他做大健力寶品牌飲料的決心。

經過一番精心準備，酷勁十足的“爆果汽”于第二年強勢推出，并迅速躥紅為當年最受年輕人追捧的飲料。然而好景不長，隨著各種新銳飲料的紛紛推出，“爆果汽”很快風光不再。

其實經營業績不佳并不是管理層的決策本身出了問題，除了來自市場方面的因素外，健力寶的決策環節多、執行不到位是一個主要的原因。這一點在寶豐酒業上表現得尤為突出。

寶豐酒業的一位原高層人士表示，寶豐酒之所以失敗，最關鍵的原因是懂酒的人沒有實權，而有實權的人并不懂酒，很多費用得不到有效利用，造成資源的浪費。而其經銷商認為，健力寶與經銷商之間的核銷總是一拖再拖，影響了經銷商的積極性。

據一位經銷商透露，兩年多來一直感覺健力寶不是在做市場——業務員不停地催款，而管理層經常換人，給人一種很不穩定的感覺。

在主業業績不明顯之時，資本運作出身的張海卻仍然多方擴張。他頻頻出手，收購的幾家上市公司和飲料行業偏離甚遠，這又在很大程度上分走了健力寶的精力和財力。

在飲料市場上的淺嘗輒止和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并購投資，讓健力寶漸漸與主業越走越遠。這帶來的直接后果是讓公司原有的銷售模式弊端日益顯現，主營業務的回款面臨很大的壓力。更重要的是，業績的不如意引發了眾多股東的不滿，從而直接導致了張海的信任危機。

股權之謎

8月26日，隱退后的張海在接受廣州一家媒體獨家采訪時表示，他仍然是健力寶的股東，集團還有很多工作需要他去做，“我的事情還很多，尤其是在投資方面”。

他認為健力寶要尋找適當方式，在適當時間上市。“我們一直在尋找IPO或者海外上市，當然借殼上市也可以考慮，目前幾種方式都在我們的考慮之內。健力寶改制后，業績逐年增長，按2003年28億元銷售額算，我們上市融資應該在10億元以上。但是如果按照明年的銷售額算，我們的融資額會更多。”

然而健力寶集團顯然不想張海談論得太多。

8月27日健力寶集團有限公司董事會發表公開聲明稱，張海先生的任何言論和行為都不能代表廣東健力寶集團有限公司，他僅僅是董事會成員之一；張海先生從來都不是健力寶集團的控股股東。

健力寶集團的這一聲明，讓之前一直諱莫如深的股權問題開始顯山露水。

公開的資料表明，健力寶集團的股權架構中最上層是3個自然人，張海、葉紅漢和祝維沙作為三水正天科技的股東分別持有40％、32％和28％的股權。此外，三水正天科技和張海個人分別出資90％和10％組建健力寶健康產業投資公司(以下稱健力寶投資)，而健力寶投資持有健力寶集團58．3％的股權，張海、張金富等人參股的CASA亞洲有限公司是健力寶集團第二大股東，持有健力寶集團32．8％的股權，三水公有投資公司則持有剩余的8．9％。

按這個數據，健力寶投資絕對控制健力寶集團58．3％的股權。張海直接或間接持有健力寶投資46％的股權，而非其所稱的50％以2上；祝維沙和葉紅漢共同間接持有健力寶投資公司54％的股權。

另一個版本則令人驚訝：據一位曾一“而這30％的股權都有一定的背景”。言下之意，張海并不是健力寶的真正控制者，他可能僅僅是一個走在前臺的表演者，健力寶背后另有資本“宿主”。

不管是哪個版本，張海雖然對外號稱健力寶第一大股東，但由于沒有控股權，就為其今天的“下臺”埋下了伏筆。

無論外界對股權比例和股東構成如何猜測，健力寶方面都不予回應。8月27日健力寶集團的聲明，顯然把焦點集中在股權之外的問題上。

江達明強調，健力寶最大的重點不在于誰是控股股東，而在于抓好飲料主業，健力寶將重點做好運動飲料、休閑飲料、茶飲料和其他健康飲品。對于業界傳聞的健力度接近健力寶主要股東的知情人稱，張海在健力寶的實際持股并非外界所了解的40％，而僅有10％，其余30％系其他股東將股權交給張海托管，寶資金鏈緊張及斷裂的猜測，健力寶發表公開聲明稱，目前一切運作正常。“企業在經營中每天都會碰到各種問題，各種猜測我們不會再回應。”

未來變數

對于此次高層變動，健力寶方面稱除了總裁和董事長發生了變化，其他高層都不會受到影響，包括所有的執行董事。

江達明表示，董事會之所以選中祝維沙，是看中其長期在實業界經營的資歷。

現年49歲的祝維沙，畢業于北京工業大學，曾任職于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自1989年開始創辦裕興科技公司后，長期進行實業經營。作為經濟界的風云人物，祝維沙的裕興科技成功在香港創業板上市，成為內地第一家香港創業板上市的企業，同時祝維沙在企業管理方面也有著豐富的經驗。

雖然祝維沙的實戰經驗是勿庸置疑的，但是健力寶所面臨的資金鏈問題卻提出了新的考驗。

據了解，目前健力寶資金一直跟不上，出現壓經銷商貨款的情況。對此江達明表示，這只是暫時情況，新上任的領導班子將會盡快解決。

此外知情人士向記者透露，在宣布祝維沙接任的當天，還有一位神秘人物來到廣州，該人士對健力寶的銷售和市場非常了解，祝維沙曾與該人士秘密接觸，全面了解健力寶的市場運作狀況。而此前頂替蔣興洲職務的銷售公司總經理張金富也下了，祝維沙全面接管健力寶的銷售工作，他目前不僅是健力寶的總裁而且還兼任銷售公司總經理一職。顯然祝維沙已迅速進入角色，并發揮他的實戰特長，新的健力寶是否會在祝維沙的帶領下向著既定的主業方向發展，將是業界最為關心的話題。

至于張海，是留在健力寶這個平臺上繼續開拓實業之外的投資業務，還是與健力寶漸行漸遠，大概只有等時間去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