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解決問題

吃中飯的時候，Ｅ和我同桌，不發一語，突然她抬起頭沒好氣地說，“李崇建！我不想上你的課了啦！”

我有一種被指責的感覺，心里很錯愕。問她：“怎么回事？”

現在想起來，那時心里一定混和著生氣、難過，我將這些情緒都壓下來，只是耐著性子。但是如果我這么在意，又怎么能裝得一點事都沒有呢？我猜想勉強關心的問話里面，她一定感受得到我的情緒吧！

Ｅ低頭繼續吃飯，一句話也不說。但是我表面上依舊鎮定地說，“你不告訴我，我怎么知道？”

“你很煩耶！”Ｅ很生氣。我心里更不高興了，但是我顯然不愿意承認，只想解決問題。繼續問她：“是因為課上得不好嗎？還是因為我這個人？”

Ｅ仍舊不講話，過了一會兒，她再度生氣地說，“都有啦！”

我的想法是：假設課上得不好，可以做一些調整。假使她對我有成見，便幫她轉班，換一個老師就解決了。

當我聽到她說都有時，便迅速做了一個決定：“那么我幫你轉班好了。”

Ｅ始終沒有回應我的話。我也不再搭理她，各自吃飯。

步出餐廳之后，我開始覺察到內在的難過，還有生氣，應該是認為教學未被肯定，感覺挫折。為什么要生氣與難過呢？我問自己，不被接納是不是因為自己課程不好？或者只是鄉愿地希望學生喜歡我？剛剛迅速下決定，只想解決問題而已，并不是幫助自己或她去面對困難。我失去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我思索過一段時間后，決心將失去的機會找回來。

下午，我在辦公室外面遇見冷酷的她，對她說：“能給我十分鐘嗎？中午我的態度不大對，有些決定太急了。現在我覺得自己調整過來了。”

Ｅ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誠懇地說，“你能感覺我很有誠意，想與你一起面對這個問題嗎？”

Ｅ仍舊沉默，一會兒她點點頭，隨后，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沉默。幾分鐘后，我問她：“什么時候你開始不想上課？”

她哭了起來，我沒有打擾她。她隨后難過地告訴我，某一天現代詩習作，我稱贊很多人，但是并未稱贊她。因此覺得我偏心，很討厭我。

我們從這個點開始，聊得很深入，我比較了解她的想法了。

因為某些因素，她對男生的印象并不好，她說也許這是引發討厭我的原因之一。我沒有能力幫她化解這些經驗，但是關于課堂，有比較好的溝通。我感謝她愿意將想法說出來，也勉勵將來有更好的溝通。兩個月之后，在另一門課上，我和她又遇到一個困難，但是這一次，我學會如何面對這種情況，溝通更順暢了。

在一般學校里，也許比較少機會讓師生如此溝通。但在這個環境，問題總是赤裸裸呈現，不是選擇面對，就得逃避。這樣的經驗很特別，卻也需要花更大的勇氣，但很值得。這些挫折，有時候反而是我和學生成長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