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兒累，女兒淚

殷伊莉

“老公，你的銀包。”女人從店內走出來，甜甜一笑，伸手接過男人遞上的銀包，喜孜孜地抽出里頭的一張信用卡，回到店內，把卡交到收銀員的手上。女人從收銀員手上接回信用卡，也一并接過一個新款的靛藍色格子條紋手提包。

給女人付賬，是男人天生的責任。男人苦澀一笑，依著欄桿，嘆一口氣，再次墜進五年前的記憶中。

“現在，做男人難，做個能獨力養妻活兒的男人更難。我們是一群被欺壓的人，卻從沒有人承認和正視過這一點。”男同學甲無奈地說。

男人不明白，只能呆呆地坐在一旁，看著其他的同學在討論著。這是一堂社會學的課，打從學期一開始到現在，他沒發過一言，因為他從沒想過這樣的問題，應該說，他從來沒試過把男同學甲以上說的話列為問題來思考。

“你怎能這樣說？一直以來女人在家庭、在工作里面所受的欺壓比男人要多，你所說男人的欺壓，和女人相比，也能算作是欺壓嗎？”女同學乙嗤笑一聲。

男同學甲搖搖頭不同意地說：“我們一出生，便被人們期望要優勝過女孩子，而且還是一定要的，不然人家就會對你說，你讀書不好，又沒才藝，將來怕討不到老婆，就算討了老婆，也供養不了，要餓死老婆薰臭屋。事實是，大多數的小男孩小時候也沒這個耐性和定性去讀書，我們卻要被逼著和一群天生勤力的女生爭取那少數的一流學位；到我們長大了，又期望我們能成為一家之主，全職的“男主外，女主內”的好丈夫。你知道嗎？社會根本就不容許我們做個傳統的完美男人，然而人們卻仍期望著我們能夠做到。”

女人笑著從店里出來，打斷了男人的深思。

“在想些什么？”女人一手緊牽著男人的手，一手提著紙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還給男人一個最天真爛漫的笑容：“你知道嗎？最幸福的女人，就是能給老公供養的女人。所以，我好幸福啊！”

男人看著女人滿足的笑，雖然自己支撐得很累，也不期然地掀開嘴角，牽著女人的手回家去。

“你看，我們應該為兒子報哪一所幼稚園？”女人問坐在沙發上、一頁頁地翻著名校概覽的男人。

“樓下那所不行嗎？”男人看著電視問。

“難道你沒有為兒子的前途打算過？樓下的是不會進到一所一流小學的。”女人抬頭挑眉，不滿地說。

“那你來決定好了。”男人沒再理會，事情由女人來辦就行了，他繼續看他的電視。

“對不起！是我讓你吃苦了，你以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電視上的男主角對著女主角說。

男人開口，問身旁的女人：“兒子上學了，你會出來做工嗎？”

女人自大學畢業后便嫁給男人為妻，從沒工作過；男人自大學畢業之后，便努力地養妻活兒，從來沒有間斷過。

“不要！”女人答得斬釘截鐵。

“那為了兒子，我們要省吃儉用一點了。”男人嘆一口氣，他知道兒子也會與他同一命運。

男人開始感到肩膀上的重量，為了這個家，他再累也得支撐著，以達成女人心目中傳統的完美男人標準。

女人從男人眼中看到失望。她悄悄地躲進臥房，再次墜入十七年前的記憶中，偷泣起來。

“同學，請你把你的文章朗讀給全班聽。”老師吩咐說。

小時候的女人乖乖地拿起作文簿，對著全班朗讀著：“我的志愿是當一名家庭主婦，就像我的媽媽一樣天天料理家務事……”

倏然，全班轟然大笑。女人在笑聲中哭了，她的志愿是做一個家庭主婦，卻給人們恥笑。

女人把她的志愿深深地埋藏在心里，從沒對人說過，尤其是她的大學同學，一定會笑她沒出息。

為何人們總要逼迫她出來工作？她只想做一個家庭主婦，好好地維持著自己的美滿家庭，就好像那些樓盤廣告里面的小康之家一樣。

做一個家庭主婦并不是沒有建設，為何人們不能把它當成一種職業？現在就連女人的老公也看不起她，要找個借口讓她出來工作。

女人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個能干的人，她只是個小女人，她的身體并不能同時肩付起家庭與工作的雙重責任。

女人流下一滴淚，她只是想要做一個傳統女人，難道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