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只看一眼

大漠煙

爸爸經常給我說起那段往事，雖然我已經大了。爸爸說媽媽僅僅只看過我一眼，那一眼在爸爸的心里生了根，一直無法忘記。

在我半夜起來上衛生間時我經常瞧見爸爸望著窗外漆黑的馬路，抽著煙，流著淚。我過去，爸爸摟著我的頭，低聲說：要是你媽媽還在，多好！我們一起逛街，購物，吃飯。

當時，媽媽已經有7個月的身孕，爸爸在外面上班，媽媽獨自一人為我去買那種美國牌子的奶粉，回家的路上，跑得飛快的小車飄到媽媽的身上去了。媽媽叫了一聲，倒在地上。血迅速在地上流成一片紅云，托著奄奄一息的媽媽。媽媽頭部和雙腿受傷，爸爸趕到時，媽媽已經被送到了醫院，臉像紙一樣白白的，渾身插滿了管子。

醫生給爸爸一張病危通知書，說，媽媽進來時很危險，要我們把孩子拿出來，但那樣大人很危險。如果不拿出孩子，先搶救大人，孩子不會傷著是沒有問題的。

媽媽的情況更危險了，她堅持要醫生馬上把孩子取出來，她擔心自己去了后看不到孩子，即使危險，她也要看一下孩子。醫生怕出問題，告訴爸爸，再在媽媽的肚皮上添加一道傷口，出血會更多，這樣只會更危險。

大概媽媽知道自己的病情了，她開始不配合醫生了。她的手被綁著，便用牙咬開肩上的管子，流著淚低聲叫著：我要看看孩子，我不怕死。爸爸一言不發站在旁邊垂淚。

醫生和爸爸熬不過媽媽，我被拿了出來。

媽媽問醫生，孩子有問題么？

醫生在我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我哇哇哭出了聲，媽媽在病床上流著汗吃力地笑了。

媽媽用微弱的聲音對我說，孩子你長大后不要傷心，不要害怕別人說你是孤兒，你看現在，你現在不是孤兒，你有爸爸有媽媽和一份完整的愛……

第二天，媽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