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哈根達斯保持３ＣＭ的距離

柳小洪

我的小資女友

表面上看我算活得不太失敗的那種男人，二十五六大學本科相貌不賴，好歹在網(wǎng)絡公司混一工程師的名分，偶爾還會引起獵頭的注意，一個人單身的話，夠了。星期天打游戲做運動游山玩水，上班時間兢兢業(yè)業(yè)還能混頓午餐，我，知足了。如果不是基于人比人氣死人的觀點，我才懶得瞎折騰沒事和什么李澤楷叫板。得了吧，我沒有那么有錢的老爸，也沒有什么勃勃的野心，過上悠閑自在的生活就行了。

我的故事說到這兒，輪到一位女生來烘托氛圍了——她正坐在窗前整理《城市與狗》、《槍與玫瑰》、《看不見的人》等所謂的小資讀本，我是從來不看那些東西的，除了失眠的時候。我為什么要找一位思想發(fā)育天生不健康的小資做女友呢？沒辦法，緣分來了的時候如何努力的掙扎都是徒勞的，所以我投降了。她悲哀自己生活在遙遠的西部，除了出差，永遠和星巴克、雕刻時光、哈根達斯無緣，而這對以一個極度小資的女生簡直就是扼殺。她嫌自己的名字太俗套要求我稱她煙火，我無條件服從了。我熬夜的時候，她會為我點上一種叫ｍｉｌｄ ｓｅｖｅｎ的香煙，然后欣賞我的樣子，據(jù)說這種柔和而又帶點地位象征的“毒品”是小資的最愛。但通常我會在她轉身的時候，把這東西惡狠狠地踩在腳下——很抱歉，聞到這味道我編不出程序來。

她企圖改變我，讓我先小資起來，當然小資是需要金錢積累的，改變了我的觀念，我就必然奮發(fā)，然后呢我就會像ＩＴ界的精英們一樣等著在華爾街攬錢。“這樣我們就可以天天牽手去哈根達斯了。”是她無限的遐思。抱著時尚雜志上精美的平面廣告她念念有詞。哈根達斯到底是什么東東？難道我們的感情的最終目的就是它？

我開始惡補這方面的知識，她很樂意提供幫助。“Ｈａａｇｅｎ－ｄａｚｓ冰淇淋１９６１年誕生在紐約。有‘冰淇淋中的勞斯萊斯之稱。采用純天然的原料：香草來自馬達加斯加，草莓來自俄勒岡，巧克力來自比利時，咖啡來自巴西、抹茶來自日本……暢銷世界４４個國家，年銷售額逾１０億美元，連鎖店遍布世界各大城市。１９９６年進入中國。北京、上海和杭州、廣州、珠海等城市均有，目前西部尚無分店。”“那價錢呢？”“有一款專為情侶配置的，大概３００元左右。”

小資ＶＳ口糧的初戰(zhàn)告捷

原來我也是想跟著女友小資一把的，她甚至為我列好了要去“敗”的清單，她為自己的隊伍里增加了一名新同志歡呼雀躍，我真想打擊她一下告訴她小資已經(jīng)不流行了，現(xiàn)在人家都講ＩＦ的。可是我又不忍心傷害一顆火熱的心，忍忍吧。

每個月各種精致的銅版紙頻頻向我的煙火拋撒媚眼，上面不遺余力地推薦各種小資敗金寶典，甚至還有詳細的地圖。工資還沒有暖熱，她已經(jīng)興沖沖地抱回了一大堆雜志，我們穿著純棉的睡衣趴在地板上開始商量本月的小資計劃，把我打造成最流行的ＢＯＢＯ、ＩＴ智慧男人形象成了她本月的重頭戲。

電腦時代拯救了男人，一夜之間成為億萬富翁的年輕人突然像從地下冒出來一樣。比爾·蓋茨且不算，楊致遠也是一條好漢，小超人李澤楷引得多少女人心動。于是，性感和智慧也開始結緣，當然，這種智慧必須有增值的希望。否則以她挑剔的小資眼光怎么可以把寶押在我身上？要知道，小資女子是相當自負且清高的。正因為這個時代里，社會的中流砥柱就是ＩＴ男人。這批人中的代表或精英就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或即將通過股市這個魔缸成為大富翁的網(wǎng)絡精英和軟件精英。大家都想表現(xiàn)一些自己的智慧，而這個時代，ＩＴ代表了社會發(fā)展的方向，更重要的是，ＩＴ男人是被社會和女人認可的核心階層。我的形象已經(jīng)有了初步的藍圖，只待工資兌現(xiàn)大撒把地花錢。

我們雄心勃勃，她甚至計劃自己寫一本類似安妮寶貝風格的書，然后狂賣賺一筆版稅，夠自己下半生支配，才不去上什么班。而我，一定要成為很有風格的ＩＴ男人，花錢似流水，然后我們?nèi)ブ苡问澜纭Ｈ绻孟肟梢猿槎惖脑挘蚁胛覀円欢ㄊ前偃f富翁了——愛情離開金錢的支撐就是一堆垃圾，我的體會前所未有的刻骨銘心。周一我神采飛揚地去上班，不清楚的人以為我升職了，哪知我心懷鬼胎地等著發(fā)工資去媲美ＹＡＨＯＯ的ＣＥＯ？然而一個驚人的消息傳來，公司被兼并，需要大量裁員，我們這些菜鳥首當其沖，很輕易的我在裁員名單里找到了我的名字，去財務室結算？！怎么告訴她這個消息呢？

拿著最后一筆工資我惆悵著怎么讓我的煙火承受這巨大的打擊，這意味著我們的計劃全部要付諸東流了，怎一個慘字了得。看著煙火凄凄艾艾的表情，我深刻檢討，自己果然沒有小資的命啊。我們把雙方的全部ＲＭＢ拿出來共湊了４０００元，這是我們兩人的全部積蓄，如果小資的話，一周的時間顯然夠了，如果生活的話顯然蒼白無力。誰敢保證下一秒不會生病，不會突然沒有煤氣，收電費的突然上門？“留下３００元生活費，其余的全部存起來作為備用基金。”煙火說這句話的時候，一臉的決絕，困難向我們襲來的時候，她的理智令人嘆為觀止。“難道你不打算來一個告別小資的祭祀？比如去曖昧一次，敗金一次？”我竊笑。“你快要餓死的時候，一支玫瑰，和一碗米飯你選擇哪個？”煙火一臉的悲壯。生活，是如此的催人長大成熟。

浪漫ＶＳ堅不可摧的愛情

我一直不敢確認煙火對我的愛情有多么深，我以為她是由于對網(wǎng)絡精英的崇拜而轉化為對身邊男士的愛，比如我，也許是某個人的替身，或者我的身上寄托了她的某種期望。原本以為，大難來臨時她會選擇和我瀟灑分手，小資嘛，從來都是用來享受的，而我這種很生活的居家男人未必就適合她，潛意識里，對于煙火我還是有一定警惕性的。我們中止了每天兩袋的純牛奶和報紙，改為每天早上下面條，我們迅速地生活起來，煙火真的開始成了“煙熏火燎”了。也好，休息了終日高速旋轉的大腦，我慢慢恢復了元氣，這一段日子，她的變化驚人。坐公共汽車取代了打的，看書散步取代了去聽音樂會。

合租的日子這樣不緊不慢地過了十來天，她房間的燈滅得越來越晚。我知道她在給雜志畫插圖，色彩艷麗的紅男綠女，詭異異常的氛圍，通常這些都是可以換錢的，也是她兼職的方式之一。我過去阻止，希望她早點睡覺，否則身體搞垮了可不是一件好事，可是通常都是她把我轟回房間。我的內(nèi)疚一點一點激增，工作去找了不少，可是雙方滿意的居然沒有，照這樣下去，我遲早會露宿街頭的。于是煙火只好努力掙錢來彌補一下。我突然感到一種決心，令我堅定的信心——看來這個小小的女子，果然是真心的啊，否則她怎么會為我付出這么大的努力？

幸好我們都沒有沉淪，失敗果然是成功之母啊。我的信心前所未有地爆發(fā)，帶著自己設計的軟件直接奔赴某公司總部去見老總，結果被其慧眼相中，直接做了部門經(jīng)理。我第一次在咖啡館邀請了煙火，在這么小資的地方，依我以前的性格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我會把和咖啡的錢換成書籍或者電影票，為了我愛的煙火，我改變了——很樂意地改變，以愛的名義。我們擁抱的時候，她狠狠地咬了我一下，免費奉送一個白眼——奢侈！你怎么可以帶我到這樣的地方，百元大鈔夠我們花一個禮拜了？從她的眼神里我看出了不滿和譴責，當然還有很不容易覺察的驚喜。“如果你真的愛我，就要為我們的前途考慮，不要做一些不切實際的事情，比如……今天！”她的譴責里含著濃濃的愛意，我喜歡。

和哈根達斯保持３ｃｍ距離

我們的經(jīng)濟情況好了起來，兩人的工作迎來了又一個高峰，彼此都把愛轉化為工作的動力。我知道，這次的暫時失業(yè)讓我們都對生活的殘酷產(chǎn)生了深深地認識，我們都不敢再游戲人生了。

很難得的一個星期天，我們都休息，我決定好好安慰一下這個貓一樣貪吃的女孩，于是身上偷偷地裝了一大沓ＲＭＢ，讓你把所有的愿望都滿足吧，女孩不都喜歡意外驚喜的嘛。“肯德基、麥當勞、上島咖啡，你能想到什么咱們就去吧。今天我好好地補償你。”沒想到她說，算了吧，過過眼癮就行了。我們牽手走在大街上，快樂得像泡沫，沒有人會想到我們不久以前差點淪落街頭。走到西安最豪華的“世紀金花”地下商場，猛一抬頭，我突然眼睛發(fā)亮——那個咖啡廳的牌子上寫著“哈根達斯最新登陸，每份１３８元”，我急急地牽著煙火的手奔向門口，“我們一定要進去！”我?guī)缀趺钏频囊鬅熁穑藭r我們已經(jīng)到了哈根達斯的門口。“走吧，有了就好。”她倔強地拉著我跑了。

“好餓，再來一碗吧。”在街邊的餛飩攤點前，她狼吞虎咽的同時還不忘命令我，呵呵，這個時候的煙火真的綻放了，我覺得她的美麗在一剎那真實起來了。

我永遠記得朱麗葉２２歲的容顏——她急急牽著羅密歐的手，念出莎翁歌唱一般的情話“和手，是用來相牽的；唇和唇，是用來接吻的。”大眼睛明明亮亮地向上望著，比“哈根達斯”更湛藍和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