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就在頭頂

夢　靨

有些東西是無法告別的，比如頭頂的天使，比如天使的笑容，比如笑容下的那個生日。

那是非典時期。

記得我和妻子在公共汽車上，我的一個小小的咳嗽，我們便都被拖進了“發熱門診”，幾天后，我由疑似病例轉為確診。妻子的真實情況我一無所知。

親人被隔在醫院的外面，朋友被隔在醫院的外面。連接我們親情友情的只有電話。一天，我要和妻子通電話，媽媽說妻子太忙，我懷疑那是在安慰我，女兒在電話邊說，爸爸，媽媽已經不在了。

親人僅僅在幾天的時間里就離我而去，或許每一次電話就是陰陽兩隔。我看著滿身的管子，它們冷冷地殘酷地包圍著我。

床頭的點滴還在滴滴答答，像奪命惡魔在對我倒計時。幾次，我拔掉針頭，想早點告別這個世界，可每次都被護士喚了回來。

不斷傳來有護士被感染離去的消息。我的心里又多了一根針尖在扎著。她們也有親人，她們的倒下是無辜的啊。明明知道很危險，但她們還是堅守在危險的地方。

我開始配合醫生護士了，有時還讓她們離我遠一點。可她們沒有，沒事時，她們還坐在我的病床邊和我聊天，絲毫沒有疏遠冷落我的表情。

那是一個清晨，陽光從窗外透過來，白白的、明晃晃的照在白色的床單上，照在白色的藥瓶上。我一下子想到了死亡的恐怖，心里不安起來。

幾名護士走了進來，手里托著一個盤子。盤子里是一塊蛋糕。護士笑瞇瞇地說：來，讓我們祝你生日快樂！

護士拉上窗簾，點上蠟燭，病房里瞬間笑靨彌漫。我戰戰兢兢地隔著口罩道謝！護士說，不要緊，你摘下口罩，吃一口吧，不要緊的。

我沒有摘下口罩，癡癡地望著身邊的護士，淚不停地奔涌，滴在蠟燭上，滴在蛋糕上。

病魔奪去了我妻子，可天使在我的周圍、在我的頭頂盤旋。

現在，我一想到那個生日，就有一種莫名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