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痕

妮　子

這段時間，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常常睡不著。不看影碟，不看書，不聽音樂，甚至連燈都不開，我躲在黑暗里，心底一片茫然。

怎么會茫然呢？我暗暗地罵自己，這樣的想法簡直就是一種犯罪：因為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啊，而那個深愛我并決定與我共度一生的男人是多么溫柔多么體貼啊。我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就會和他，我親愛的丈夫在親人朋友的祝福聲中走上紅地毯，他會幸福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鉆戒，輕柔地戴在我左手的無名指上，然后深深一吻。是啊，那是我們的婚戒。

可每次想到這兒的時候，我就會有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我會輕輕撫摸我右手中指，無意識地在中指下端摸索，似乎那道戒痕依舊清晰，那曾經戴過幾年后又摘下的戒指在手指上刻了一道環形的印。我知道，清晰的不是戒指在手指上留下的痕跡，而是曾經愛過的人在心底刻下的印記。那是我的初戀啊，允許我在結婚前再懷念一次吧。

那都過去了吧，有多久了，似乎已經很遙遠，記憶消失在上個世紀，但似乎又發生在前不久。那是枚銀戒，因為當時我們都很窮，從學生到一窮二白的都市漂泊者，我們有愛情卻沒有面包。感情有時不能飲水飽，日復一日生活的瑣碎與艱難磨蝕了我們的激情，最終他選擇了離開，追隨一個富家小姐而去，因為那樣他可以少奮斗二十年。

我曾經痛恨過，我哭著想將戒指從手指上取下來，卻發現已經戴了幾年的戒指如此深地錮在指上，一時竟然拔不下來。好容易扯了下來，我的手指紅通通的滲出了鮮血，抬眼，只看見他冷酷的眼睛。于是，一狠心，手一揮，那枚戒指從手中拋了出去，不知所終了。

被傷得很深，也因此指上的傷痕仿佛很久都不能愈合。

這是最后一次這么回憶吧，這些天來，我一次次讓自己回憶這段往事，一次次想起初戀男友冷酷的眼，再一次次地想起未來的丈夫深情的眼。心里漸漸溫暖起來，往事帶來的心痛悄悄地被撫平。

我想，再過一個月吧，我甜蜜地走進婚姻了，一切都會好的。也許我將再記不起右手中指上曾經有過一道戒痕。我只會握緊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如同握緊我一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