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好媽媽”與紅十字會對簿公堂

木　火

新聞背景：“助老卡”引發侵權訴訟

有一份統計資料表明，中國已逐步進入老年社會，老年問題將日益突出，老年人因癡呆走失成了社會關注的問題。僅北京市每年就約有3000人走失，老年人在逛街、購物、旅行中，常常會發生因走失不能回家的事件。走失的老人因為神智及語言方面的障礙不能與家人取得聯系而陷入困境。老人走失，給家庭帶來巨大的痛苦和損失，也給社會帶來不穩定因素。

在北京，發生了一起與求助老人相關的訴訟官司。一方是北京市崇文區“新世紀好媽媽”，一方是北京市紅十字會。2001年10月29日，北京市崇文區“新世紀好媽媽”、平安醫院藥劑師趙笑青女士一紙訴狀將北京市紅十字會告上了法庭，認為紅十字會的“助老卡”存在侵權行為。也許是趙女士在法律上不太專業，官司進展并不十分順利，在自知定性不夠準確及證據不夠充分的情況下，趙于2001年11月撤回起訴。事隔一年半，趙與北京市紅十字會的糾葛再起波瀾。趙以紅十字會侵犯著作權為由，再次將紅十字會告上法庭。日前，北京市第一中級法院對該案作出一審判決，認定紅十字會侵權，該判決結果引起了國內醫務界、慈善業、法律界人士的廣泛關注。按理說，訴訟雙方都有一顆慈善的心，他們為什么會走上法庭呢？事情一波三折，還需從頭說起。

案情追蹤：藥劑師為助老設計專利圖案

趙女士在醫院工作了三十多年，成天與患者打交道。患者中老年人居多，他們患有諸如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老年癡呆癥等疾病。出于職業的敏感，趙女士希望給每個老年人制作一個“護身符”——一枚求助胸卡，上面記載老年人的一些個人信息，如家庭地址、聯系電話、健康情況等，讓老年人隨身攜帶，萬一走失，好讓一些社會好心人方便施救和聯系。趙女士經過精心構思和修改，完成了胸卡設計。圖案選用國際環保綠做底色，右側是敬老助老的圖標，左側是雙手捧護燃燒的蠟燭，圖案渲染出濃烈的慈善、愛心和敬老助老的氣氛，胸卡背面記載老人的個人信息。2000年8月9日，趙女士帶著自己的設計圖稿走進了國家專利局，為設計申請了專利。

為什么要申請專利呢？趙女士說：“申請專利的目的就是為了更好地推廣，也可以防止一些社會不法機構仿冒和利用。”

說到申請專利，曾有過一戲劇性場面。受理申請的專利局的一位工作人員看到胸卡后十分高興，她隨即拿出身上的速效救心丸的盒子，上面正記載著她的個人信息，她說，她就是一位隨時需要救助的人。

老人問題受到全社會的關注，老人走失的話題也成了中央電視臺“實話實說”的節目內容，經過主持人崔永元的精心設計和安排，節目引起了社會的強烈共鳴。北京市紅十字會擬在原“999”救助電話的基礎上，籌備組建“老年人走失中心”，并為老年人發放救助胸卡。趙女士在看完節目后當即給電視臺打電話，表示了自己要無償為老人獻愛心的意向。這樣，在崔永元的“催成”之下，趙女士和北京市紅十字會走到了一起，雙方商議如何將趙設計的胸卡加以改進，最終實現為老人提供求助服務。

“在此前，已經有全國十幾個省市的二十多家單位找過我，提出要買我的專利，但我卻沒有賣。在北京市紅十字會的熱情感召下，我決定提供此項專利。”趙女士說。幾天后，趙女士便拿出了經過修改后的胸卡設計圖案交給了北京紅十字會，并期待著胸卡工程盡早實施。

而事態的進展并不盡如人意。紅十字會稱贊助商要在胸卡上做廣告，提出要修改趙女士的設計圖稿資料。至于如何改動趙女士無法得知。

“我當初設計助老胸卡的目的是為了公益事業，現在紅十字會卻在慈善活動中掙錢，這種做法我無法理解。再說，要修改人家的專利，也要征得人家同意呀。”趙對紅十字會的做法十分不滿，并提出如不經其本人同意擅自修改是侵權行為，同時要求紅十字會返還相關的設計圖稿資料。

2001年10月25日重陽節，北京市紅十字會向北京市60歲以上的老人發放10萬張“助老卡”。該卡取消了趙女士專利圖案中雙手捧護燃燒蠟燭的圖案，取而代之的是廣告商的名稱。

在一系列的協商和交涉均無果的情況下，趙女士于2001年10月向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要求北京市紅十字會停止侵犯自己的專利權，并公開賠禮道歉。狀紙交給法院后，趙請教了專利局的相關負責人，在仔細比較分析后，認為要認定專利侵權有一定難度。趙于是決定撤回起訴，改訴著作權侵權，并再次向原法院起訴，同樣要求被告紅十字會停止侵權，并賠禮道歉。

爭議焦點：外觀專利受不受著作權保護

趙女士在訴狀中稱：原告設計的助老胸卡獲得國家外觀設計專利，同時又受著作權法的保護。2001年6月，被告有意采用原告的設計圖案，原告于是將相關的設計資料提供給被告。被告制作的“北京市紅十字會助老卡”，采用了原告的作品，并進行了篡改。由此侵犯了原告著作權中的修改權、保護作品完整權、復制權、發行權以及獲得報酬權。

北京市紅十字會在兩次答辯中認為：紅十字會是以“保護人的生命和健康，發揚人道主義精神，促進和平進步事業”為宗旨的社會救助團體。北京市紅十字會在“999”緊急救助援助中心的基礎上開展“幫助老人回家”工程，符合紅十字會的人道主義精神和《紅十字會法》的法定職責，它是一項社會公益事業。由于中國紅十字會享有巨大的國際聲譽，愿意合作的個人非常多。原告本人愿意把她的設計無償給我方使用，但原告的專利設計根本不能體現紅十字會在助老活動中的地位，我方故另外自行設計了新圖案。在圖形上，我方圖案突出紅十字標志，正面左側為“紅十字”標志、心型圖案、助老字樣及熱線電話“999”，再配以右側的“北京紅十字會”的字樣，說明紅十字會是該項工作的主持者，圖形簡潔生動，主題明確。而原告的圖形有一半與我方的造型無關，圖案中的十字部分也不是標準的紅十字形狀，圖案中的“助”字和“老”字其排序和字型有本質的不同。顯然，紅十字會不存在侵犯原告知識產權的問題。原告起訴的目的“純粹是想借中國紅十字會巨大的聲望來抬高自己所謂的專利設計，進而達到詐取錢財的目的。”對原告捏造事實、詆毀我方名譽的行為，我方保留進一步追訴權利。

法院判決：雖不屬營利行為但仍要酌情賠償

2003年12月2日，北京市第一中級法院在判決中認定：原告設計的胸卡以圖案、文字構成，既具有實際使用價值也富于美感，屬于美術作品范疇，受著作權保護。鑒于被告在尚未與原告就使用胸卡設計達成一致意見的情況下自行設計制作、發放了“助老卡”，侵犯了原告的作品修改權和發行權，應當承擔民事責任。由于發放“助老卡”行為本身沒有收取費用，故屬于社會公益活動，不屬于營利行為。只能根據實際情況計算賠償數額。法院最后判定被告書面向趙笑青致歉，并賠償人民幣2000元。趙笑青的代理律師之一，上海市杰豪律師事務所楊永濤律師對判決基本滿意，他認為，公益事業是一項高尚的事業，每個公民都應當積極參與和支持。但我們也不能無視公民的著作權，因為著作權法上并沒有“強制許可”的規定。該判決保護公民的著作權，在“情”與“法”之間找到了恰當的平衡。但判決沒有對紅十字會的廣告行為作出認定和處理，感到有些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