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鎮

李三處

太陽升起

鄉鎮在移動

一條土路把村與鎮連接

古老的人

鮮活的故事

人們臉上漫游著奇異的傳說

花開了蟲鳴了

久而久之

鄉鎮就開始變化

公路兩旁困倦的樹

春日歌唱

鳥兒搭窩時塵土飛揚

夢見了紅帳戲耍妻兒

遠處是山腰的綠蔭

近處是溝渠的幽暗

走近田壟

黃豆花的露珠打濕了褲腳

彎腰拾起草葉

編織愛的動物

鄉鎮是一堵墻

有人在墻里

有人在墻外

把墻鉆一個孔

看見了許多農民看不到的事情

把孔堵上

月亮透不過氣來

寒冷的冬天

雪地也會變顏色

春時日子瘦成藤蔓

秋后歲月深如漩渦

鄉鎮的手掌很大

抓起一把笑聲

落下來能跨塌半片窯洞

愛多嘴的村民

眼里總是看不到顏色

紅黃藍白

不如讓他們多讀點書

書里的事情像下蛋的母雞

叫時肚子里已空了

鄉鎮里有不是鄉鎮的人

吃飯和睡覺的地方

鄉鎮里有小樓和電熱毯

桌子上有一股

讓人特別寧靜下來的熱溫

漢子攥著拳頭走來

低著頭走去

紅色的印章蓋著風聲雨聲

修學校時留下的泥土

牽著孩子們的腳印

磚頭上手指摳出的圖案

令家長們擔驚受怕

鄉鎮一臉的無所謂

把小車開得風快

鄉鎮離城很近

城里有喇叭和電視主持人

主持人說話時面帶微笑

宣布一個節氣的開始

鄉鎮戴一頂深紅色的帽子

站在陽光下

于是曠野翠綠渠水叮咚

尖銳的犁鏵行走在牛歌聲里

禾苗認真地抽芽

蘋果喧鬧著開花

一位母親背著吃奶的孩子

唱著山高水長

鄉鎮用笑臉迎接云朵

用權威漂白蛙聲

碩大的屋頂

散落著不規則的山影

而瓦塄之下的玻璃窗

疊印著由遠而近市場

商店服裝農藥化肥

農具和剪紙

科技上山山歌下田

舞臺高低一樣

酒杯大小不同

醉得私情和政策穿一條褲子

生產指標吊在房梁上

理解與不理解

交給廣泛的權力

嬰兒出生

感冒流行

房宅糾紛

地產爭執

承諾與認可

希望與厭倦

一次會議是探索

一種語言是實踐

鄉鎮撫摸著農民的目光

用西裝擦著汗水

提一盞馬燈走過四季

不經意中

牛羊從衣襟下走來

禾苗在睡夢里生長

三月是草

九月是果

豐收坐在山頂上

尋找鄉鎮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