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斗米能讓你折腰（外一篇）

趙樹發

《史記》載，孟子千里迢迢來到魏(梁)國，梁惠王問：“叟，不遠千里，辱幸至弊邑之廷，將何以利吾國?”孟子回答說：“君不可以言利若是。夫君欲利則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則庶人欲利。上下爭利，國則危矣。為人君，仁義而已矣，何以利為！”毫無疑問，孟子是為推行“仁政”思想而來的，他的話乍聽起來是有道理的，但若仔細想想，他還是犯了思想家常犯的“矯枉過正”的錯誤，也就是說，他忽視了利益能激發人的能動性這一事實。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試看古今中外整個文化體系，哪有不講利的。當官的、做買賣的、搞學問的、加入黑社會打打殺殺的等等，不外乎為了生活上的方便或是自求適意，哪個不是為了利?即使出家修道，也是為了成仙成佛，還是為了利。有利益之心本無可厚非，我想說的是關于尺度的問題，也就是說在利益之心的驅使下，你能做得怎樣?能挺幾時?古代有文人陶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我沒有考證“五斗米”是個什么概念，也沒有推測如果給他五十斗米、給他五百斗米他會不會折腰，那是古代的事，追究起來也沒什么大意思。但是中國現代史上，就有文人折腰的事，比如魯迅的弟弟、大散文家周作人。我不知道日本人給了他什么好處，使得他能出任“華北教育督辦”這個偽職。不知道那些“好處”相當于“幾斗米”?再聯想到當代，那些被中紀委一個一個拉下馬的縣處級、廳局級甚至省部級的“人民公仆”，哪個不是利欲熏心所致?他們當中有的當初也曾不為“五斗米”折腰，只是后來“米”越來越多，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把理智的神經壓彎了，把腰壓得直不起來了。

誰都可能不為眼前的蠅頭小利所動心，但是擺在你面前的如果是一筆你一輩子都掙不到的橫財呢?如果是你朝思暮想的高官厚祿呢?或者如果是個傾國傾城的美女呢?你能不能動心?能不能折腰?

“人走茶涼”考證

我在寫這篇文章之前，查閱了大量的工具書，想我到“人走茶涼”的出處，但任憑我怎么努力都無濟于事，所有的新、老成語詞典，辭海、辭源、字典、涪典等等，都沒有這個詞。那么，這句我們經常掛在嘴邊兒的話，到底是打哪來的?應當怎么去理解呢?

首先，“人走茶涼”之前，應當有個“門庭若市”的場景。人當權之時，當然是前呼后擁的，拍馬屁、捧臭腳者絡繹不絕。你想抽煙，剛把煙叼到嘴里，立刻就有人把火給你點上；你往你氣派的老板桌后面的躺椅上一坐，你盡管翹你的二郎腿，悠閑地吐著煙圈，早就有人為你沏好了一杯上等好茶，而且源源不斷地給你續水，保證它不會涼。但是，如果你不再是個當權者或者說你不在這個位子上了，你的茶杯就會自然而然地被冷落，里面的茶水也就漸漸地涼了。

其次，來看看“人走茶涼”的“走”是怎么同事。究竟是誰走了?是當權者走了還是那些拍馬屁、捧臭腳的走了?可以肯定地說是當權者“走”在先。他或者是退居二線了，或者是調離了，或者是出了問題被免職了，總之他不在這個位子上了。遺憾的是他走了，那些拍他的捧他的人也走了，只不過是背著他往別處走了。你想那些人多忙啊，還有別的人等著他們去點煙、去沏茶呢!哪還有精力照顧一個沒用了的人?

最后再來研究研究“人走茶涼”的“人”。為什么人走了茶就會涼呢?可不可以這么說，多年來的養尊處優，使得當權者已經習慣了煙來伸手、茶來張口——他自己都不會沏茶了!如果他不這么官僚、不這么擺臭架子，養成自己照顧自己的好習慣，他的茶就不會涼。如此看來，“人走茶涼”的“人”主要還是指那些拍馬屁、捧奧腳的，正是他們不照面、不管不問的原因，才造成了“茶涼”的后果。

“人走茶涼”不過是一句牢騷話，大多是那些曾經的當權者自己發出的感慨。其實大可不必，他們主要還是沒有擺正自己的心態。我只須告訴他們兩句活，就能讓他們把嘴閉上。一日：“千年田地八百主，田是主人人是客”；二日：“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