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傳奇：我來為你的丈夫捐腎

藍　洛　陳觀金

前夫對我的丈夫說:其實我要感謝你，因為你替我養大了女兒，你替我照顧好了我的親人。

收到前夫送來的新婚賀禮

1995年7月12日，我依偎在先生謝進冬的懷里，迎接親友對我們的祝福。我和先生都有過一次不幸的婚姻，我們不想張揚。

婚禮的宴席散后，我和先生收到一位朋友遞給我的一只絨盒子。我驚奇地打開禮盒包，一枚金光閃閃的戒指出現在我的眼前?！皬埼纳剑　蔽壹拥檬暯辛顺鰜?。果然，當我打開里面夾著的紙條時，“祝愿你們婚姻幸福！”幾個熟悉的字讓我百感交集。

這枚戒指，是我多年前作為張文山的新婚妻子時給他戴上的。今天，它又回到我的身邊。我和張文山是大學同學，他的性格內向，但我對他情有獨鐘。畢業后，他回到湖南的家鄉，進了政府部門工作。我也跟著他回到了他的家鄉，在一家事業單位找到了我的位置。我們的結合是沒有懸念的，一年后我們建立了家庭，婚后我們相敬如賓。有了孩子以后，我們的家庭生活更美滿了。張文山是個事業型的男人，憑著自己豐富的知識及出色的工作能力，三十歲那年就從一個普通職員做到了辦公室副主任。

自從張文山當了辦公室副主任后，我隱約感覺到他有一些秘密瞞著我了。在他的皮包里，我曾不止一次地看到不像工資的現金。憑直覺，我知道那些都是黑錢。我試著問這些錢是怎么回事，他找借口搪塞過去了。說實話，我也希望生活過得更好些，每天起早貪黑地在單位里苦干著，不就是想事業上有穩固的發展嗎？可是先生手里拿著的是黑錢，我怕啊。我不止一次地暗示他放手，人生路還長，用得著嗎？

可是他也暗示我用不著擔心。為了不讓我害怕，他對錢的來歷和保管越來越隱蔽了。但張文山是個好丈夫，他愛我，常常抽出時間陪我散步，分擔家務活，這是很難得的。婚后的他像初戀時，給我買喜歡的衣服，帶我去美容。他說，他就想看著我天天漂漂亮亮的。有次我發高燒，他居然拿著冰袋守著我整整一夜沒睡。

沒有張文山的日子，我能行嗎？

一樁賄賂案件牽出另外的行賄受賄行為，張文山被“雙規”，很快被逮捕。幾十萬元的巨額貪污款需要他用十年的牢獄之苦來贖罪。法院宣判那天，他對著我痛心疾首，說對不起我?？墒俏抑浪鲞@一切都是想讓我的生活過得好一些。那天，我淚流滿面，鼓勵他安心服刑，爭取減刑提前出獄。

丈夫入獄后，我一個人孤獨地過寂寞地過，那年我剛三十歲，正是一個女人最需要男人呵護的時候。人都有錯的時候，何況是我的丈夫？夫妻本是同林鳥，我不能在他有難時走開。我常帶著女兒去探望張文山，和女兒一起給他寫信，讓他重新振作?？墒牵以绞沁@樣，張文山越是感到慚愧。

一年之后，張文山突然向我提出離婚。我知道他愛我，舍不得我走，但是他還是下決心要和我離婚。我不同意，他抓著我的肩膀不容置疑地說：“我把自己已經毀了，我不能也毀了你！你走吧，找個好丈夫，把芳芳撫養大！”

簽協議那天，我哭成了淚人兒?？帐幨幍拇髲d讓我好生悲痛，女兒芳芳攬著她爸爸就是舍不得離開。我對張文山說：“以后，我還帶芳芳來看你！”看著將要離開的我，張文山輕聲地祝愿我生活愉快……

一年之后，我認識了謝進冬。他是一個中學教師，妻子遭車禍故去。我們彼此理解，很快就有了好感。

讓我們最放心的是，芳芳和謝進冬的兒子都接納了我們，他們之間的笑聲把我們的許多顧慮都沖去了。張文山知道后，曾托人帶信說等到我結婚時，一定會送我禮物！

現在，看著張文山送來的結婚戒指，一股酸楚再次襲上我的心頭。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了謝進冬。他說：“好好地保留它吧！”我撲到他的懷里哭了，我沒想到自己遇到的男人都這么寬容，并能體諒我的一切！

天降橫禍

現在我有了個四口之家：我、先生、芳芳、平平。芳芳和平平懂事，相處如親生兄妹。謝進冬是學校里的骨干教師，回到家里認真地調教兩個孩子，也為我分擔一些家務，是個模范先生。新家溫馨幸福，我相信自己沒找錯人。

1998年6月12日，張文山出獄了。因為他在獄中表現積極，被提前兩年釋放。我帶著芳芳去接他，這時的芳芳已經是個初中生了，長得亭亭玉立。在去接爸爸的路上，她問我：“你還愛爸爸嗎？”我反問她：“你懂得什么是愛嗎？”芳芳就不再問我了。我們在一間酒店里見到了張文山，那里坐著他的父母親，還有他的兄妹。八年的牢獄生活讓他失去了當年的風采，但他看上去仍然十分自信。我壓抑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張文山看出我的心事，他舉起一杯酒對我說：“好好珍惜現在！”

我覺得，這話也應該讓我對他來說。

自這次見面后，我們又回到了各自的生活中去。出獄后的張文山重新振作起來，他和朋友合伙在廣州開了一家酒店，生意不錯。我內心里默默地祝福他：好好地過下半輩子吧！

因為相隔千里，漸漸地，我們各自為自己的生活奔波，聯系少了。

有一段時間，先生謝進冬常常感到身體不舒服，要么頭暈，要么腰酸腿疼。他教的是初三畢業班，以為是勞累過度造成的，便沒在意。我給他買回了一些補品補身子。可是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帶他到醫院一檢查，先生得的是尿毒癥。我的腦海一片空白：為什么偏偏發生在我們身上？

婚后這幾年，我們的生活剛有起色，兩個孩子都考上了重點中學，可災難卻突然降臨到我們身上。我把謝進冬送到了省城醫院接受治療。但無論到哪里，專家都是一句話：只有腎臟移植才救得了他！

腎臟移植需要一大筆資金，我四處求助，向娘家借，向親戚朋友開口，加上先生學校的捐款，好不容易湊齊了二十多萬元，這時又節外生枝——腎源缺乏。先生的兄妹都自告奮勇地站出來，愿意捐獻他們的腎臟?？墒侵x進冬的大哥、二哥經過配對檢驗之后，都不配對。妹妹檢查的結果能夠配對，這給了我們一支強心針。但經過常規身體檢查之后，發現她身體虛弱，嚴重貧血，不得不放棄。我感到絕望了，生活好像有意在給我出難題，有意在捉弄我。沒有合適的腎源，只有透析，醫生告訴我：也許三年后生命將會終止。

三年，多么短暫而又漫長的日子?。∧嵌螘r間，我哭腫了眼睛，但出現在先生面前時，我又強裝笑臉，不想讓他傷心，影響他的身體。

為了節約開支，我把謝進冬從省城轉回來。每周做一次的透析，先生蠟黃色的臉上就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偷偷地轉過臉去，他怎么受得了呢？之后還有三年??！但我不會輕易放棄，我一直千方百計地為他尋找腎源，向全國各地的醫院查詢，可是都沒成功。一年后，我們借來的錢用去了大部分，即使有了腎臟，我們也沒有錢再做手術了。

謝進冬握著我的手說：“放棄吧！不用管我了！我走后你好好地活下去吧！是我拖累了你！”我鼻子一酸，差點放聲大哭。十五年前，張文山入獄后也是這樣對我說的呀。我說：“不要放棄！有我陪著，你不能隨便離開！還有兩個孩子呢！”然后我們抱頭痛哭！我知道，正值壯年的他，真的舍不得這個無比溫暖的家。

無私的愛

2003年1月6日，我收到了張文山寄來的結婚請柬。他說，請我和先生一起去。我哪來的心情參加他的婚禮呢？我多次想抓起電話向他傾訴我的苦衷，但每次拿起話筒后又放了回去。他結婚那天，我讓芳芳去了，我給張文山打電話說，我身體很不好，不能去。

幾天后，芳芳回來了，和她一起回來的，還有她的親爸爸張文山。我正疑惑時，張文山說他什么都知道了。原來，女兒芳芳把家中的一切都告訴給了她生父。張文山這次來，是決意要幫助我們渡過難關。張文山把先生從湖南轉送到廣州最好的醫院，并請人做我先生的專門護理。他又到處聯系腎源，可惜，都沒有找到?？粗壬諠u深陷的眼窩，我越來越感到絕望。這天，張文山從他的公司趕來探望我們時，說腎臟仍然沒著落，這時他突然省悟過來一樣說：我不是有個腎嗎？我去檢查看看！他說了就做了。

我來不及說一聲客氣話，張文山已經去了化驗科，抽血檢驗配對。見到我時，他臉上堆著笑容，高興地說：“行啦！”我又驚又喜。但我仍然對他的話有些疑惑，他拖著我去見醫生。醫生說：他們倆的腎配型結果當然不可能是最好的，但如今藥物預防排異反應的效力已經增強，可以手術，當然風險也大。

張文山無論如何也決心試一試。我握著他的手說：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謝你！他說：“這算得了什么！”是啊，張文山的幫助和別人不一樣，這時的他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有著千萬元的資產。如果幫助僅僅用錢能解決的話，也許很多人都做得到，可是，他寧愿為我的先生捐獻他的腎。

原來準備在2月12日那天手術，但因為張文山那時手頭的現金不多，于是他向他的商界朋友借錢，所有的手術費用，他都為我們準備好了，手術便推到了20號再進行。

20號那天上午，張文山微笑著來到我先生的床前，鼓勵我先生放松。然后他和謝進冬分別由護士推向手術室……

我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著，一陣陣恐懼不時襲擊著我。我低聲地抽泣著，女兒芳芳和兒子平平抱著我，安慰我，鼓勵我。他們都說：“媽媽，沒事的！”

我緊緊地抱著芳芳和平平，讓淚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知道沒事的，那么多困難都過去了，這點算得了什么？

果真，手術很成功，張文山在醫院療養一周后便出院了。

先生新換上的腎在第一天沒有反應，四天后，他排出了幾滴尿。我們都激動得大叫起來?，F在我的先生正慢慢地恢復健康！

在一個周末，我帶著全家人去感謝恩人。見到張文山的那一刻，先生謝進冬當著女兒芳芳、兒子平平的面突然在張文山的面前跪下來說：這一輩子，如果有什么用得著的，即使做牛做馬都愿意！

張文山急忙走上前去把先生扶起來，平靜地說：“其實，我應該感謝你才對！是你把我的女兒撫養成人的??！”

我知道，張文山所付出的一切，都不是為了讓別人報答。他在給我的一封信中說出了他真正的動機：“……我因為愛你和女兒芳芳，也因為欠你們的太多……”

我有什么好說的呢，惟有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