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一部“綠色”的世界史

從“綠色”的角度來審視歷史，這是一個讓人興奮的過程。對于歷史，我們通常注重的是那些戲劇性、故事化的事件與過程，所以會有浩如煙海的社會史、政治史、思想史和文化史等等面世。然而，在史學家克萊夫·龐廷看來，人類200萬年的存在歷史，這些方面并不是真正基礎性的。他想寫的是“綠色”層面的人類史，是人類及其創造的各種社會與之存在于其中的環境、生態系統之間的關系演變及其后果。的確，在這樣的一個層面上，我們耳熟能詳、以至于下意識中就把他們當作歷史重大構成的帝王將相、偉人智者就顯得微不足道了。他們上演的一

幕幕戲劇，與這條沉緩流淌的歷史河流比，又算得了什么呢？頂多不過是旋起旋滅的細碎浪花罷了。

《綠色世界史》一書，以其冷靜理性的論證，迫使我們用新的眼光來審視歷史的實質。該書作者龐廷深切關注人類的命運，對人類歷史的發展懷著難言的憂慮。這本書的副題是“環境與偉大文明的衰落”，闡明了全書的主要內容，即從環境角度對世界歷史進行全景式的綜合考察。作為一部從“綠色”的角度來審視世界歷史的書，作者對羅馬帝國的衰落作了新的考察和闡釋，認為羅馬帝國是隨著人口急劇增長，以及耗盡其自然資源，最終導致生態崩潰乃至帝國的衰敗。而羅馬帝國的命運在人類史中不乏步其后塵者。作者展示了這樣的故事如何在整部人類

史之中和全世界各地重復——從蘇美爾到古埃及、到哥倫布之前的北美——人類靠著開發地球上的各種資源而繁榮，直到這些資源不再能夠維持一個社會的人口，這就導致它的衰敗，最終是這個社會的崩潰。

對此，悲觀的克萊夫對龐廷還抱有希望，認為人類已使他的物質力量增大到足以威脅生物圈生存的地步，但是他精神方面的潛能卻未能隨之增長；而人類精神潛能的提高，是目前能夠挽救生物圈的構成要素中惟一可以信賴的變化。龐廷據此提出，現代人應通過對自己在地球生態系統及宇宙中的角色體驗，在經濟和技術的增長方面，完成觀念上的轉變和超越，在符合生態要求的前提下去創造健康、豐富的新生活。

總的來說，《綠色世界史》是一部學術性很強的著作，凝聚了作者學術思想的精華；然而，它又是一部通俗的敘事體史學著作，通篇文字流暢、生動而優美。作者似乎在有意追求一種抒情式的學術風格，讓讀者在輕松愉快的閱讀中去了解那并不輕松愉快的歷史，在藝術享受般的瀏覽過程中去探尋人類歷史的發展圖景。龐廷生活在人類逼近地球生態邊界的時代里，這位熟知世界歷史事件的學者，領悟到人類發展軌跡不僅是一幅幅人類社會歷史畫面的連續，而且還是人與自然關系變化的過程；世界文明史不僅匯集了世界各個文明的發展史，而且還是人類作

為一個整體在生物圈里狀況的變遷史，世界各個文明的發展推動了人類作為一個整體在生物圈里狀況的變遷。稱作者為“我們時代一位杰出的智者”，當不為過。

（《綠色世界史——環境與偉大文明的衰落》，克萊夫·龐廷著，王毅、張學廣譯，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