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十年前。我那時剛二十出頭,上大學無望,又不愿繼承父業上船打魚,便提了只箱子,隨了浩浩蕩蕩的打工大軍南下打工。
那是一個有著三百多人的外資企業,專做玩具外銷,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香港人。據說工廠是他岳家開的,在香港還有兩間。所以廠里的人說,別看老板在這些打工仔面前人模狗樣的神氣,只要老板的老婆一來,老板立馬變成了一只搖頭擺尾的哈巴狗。老板的老婆也不是經常來,每個月也就來兩三次,到各辦公室和車間轉轉,樣子很富貴,也還和氣。
我進廠時,廠里人事部看過我的簡歷,知道我曾學過電腦,就交給我一把鑰匙,把我安置在辦公室做文秘。那時候,廠里的生意似乎特別的好。國外的定單雪片一樣地飛來,廠里經常就沒日沒夜地加班。一般每天都要工作十八九個小時。按說,我在辦公室晚上就沒有事做,但老板說,趕貨。全廠的人都不能休息。于是晚上我就下到車間做了兩份工,心想:也好。還可多掙點。
到了月底發工資,我發現我的工資還是以前的那份,起先還以為是財務室搞錯了。問過財務室,說,沒錯,老板的指示。原來所有的工友都沒有加班工資。我有些憤然,轉身去找老板理論。老板不在,我估計老板走得不遠,便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等。我左顧右盼地玩弄著手中的鑰匙,有些百無聊賴地把鑰匙插進老板辦公室的鎖孔內,鎖孔跟我的辦公室同一個型號,我只輕輕地一扭,鑰匙居然把門扭開了。我大吃一驚,忙慌張地關了門抽出自己的鑰匙。讓別人或者老板看見那還了得!極可能會把我當小偷!這樣想著,心里后怕,就安安靜靜地縮回了辦公室。
中午下班去食堂吃飯,但見食堂外人聲鼎沸,碗盆敲得煞是熱鬧。原來工友們加班沒拿到工資,在以這種方式表示抗議。不知是誰還領頭高聲唱起了團結就是力量,馬上就成了幾百人的大合唱,場面蔚為壯觀。這樣持續了整整一個中午,廠里的總管用高音喇叭跟大家說,老板不在,回香港了,等他回來再給大家答復。工友們這才紛紛散去。
下午直到下班也沒看見老板回來,辦公室的同事都走了,我關著門給家里寫信。整棟樓安靜下來。一會兒,樓道里很空曠地傳來腳步聲,還有一男一女的嬉笑聲。我起身撥開百葉窗。是老板!懷里還摟著一個女人。他們相擁著進了辦公室。然后就聽到了關門聲。我靈機一動,擱下手中的筆,輕手輕腳就下了樓回寢室。
我們的寢室在離廠500米的地方,男寢室在第一排,女寢室在男寢室的后面。
我到男寢室喊了兩個工友,并借了一部相機,如此這般地密謀了一番,就直奔廠里。門衛問:“下班了還干什么?”
“老板要我把報關的資料整理整理。我一個人在廠里有些害怕,就喊了兩個老鄉做伴?!蔽倚χ钢竷蓚€工友。
“老板在里邊哩!你們小點聲?!遍T衛神秘地說完,手一揮,就把我們放行了。
我們步子輕輕地在老板的辦公室門口停下來,用開我辦公室的那把鑰匙只輕輕地一擰,那門就開了。老板和那女人正赤身裸體地在沙發上鬼混,只見閃光燈連閃幾下,工友不失時機地拍了幾張老板的丑態。老板慌張狼狽地穿著衣服。我別過臉說:“加班的工資明天必須補發,發了加班工資,保你平安無事。否則,這些照片極有可能會落到尊夫人的手里。”不等老板回答,我朝兩個工友使個眼色,就退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財務室的張小姐遞給我一個信封說:“你的加班工資?!蔽抑噶酥杠囬g問:“他們有嗎?”
“都發了?!睆埿〗阌行┎唤獾剜止荆骸白蛱彀l工資的時候,老板交代只發基礎工資,不發加班工資。可能是昨天敲碗有點效果吧?害得我們多做一次帳?!蔽覜]回答張小姐,只神秘地笑了。
第二天,門衛被炒了魷魚。我繼續在那廠里平靜地工作了兩年。老板至今弄不明白,我們是怎么進到他辦公室的。那次后,我的鑰匙再也沒在老板的辦公室門上使用過。
另外還有一個秘密沒告訴大家,其實那個相機里根本沒有膠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