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結良緣,豈料愛女成了“植物人”
陳德葵1966年8月出生在湖南雙峰縣一個偏僻的山村,由于父母包辦婚姻,他與前妻因感情不和而離婚,所生的兒子歸他撫養。
1997年,陳德葵經人介紹與貴州省天柱縣的高春竹相識,當時高春竹已是33歲的“老姑娘”,而她有著強烈的事業心,酷愛美術繪畫,是當地頗有名氣的“農民美術家”。
經過一年多的接觸和了解,陳德葵和高春竹于1998年結了婚,婚后,夫妻倆相敬如賓,感情篤深。陳德葵與前妻所生的男孩當時已經9歲了,男孩非常懂事,對高春竹很好,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1999年10月,女兒的出生給陳家帶來了無盡的歡樂,陳德葵非常疼愛女兒,每次回家都會把女兒抱在懷里親個不停。他將女兒取名為湘君。
然而,天有不測風云,一場大病將剛出生兩個月的女兒折騰得死去活來,病魔使湘君成了腦萎縮、腦癱,繼而成了植物人。她已不再是陳德葵夫婦原來那個活潑可愛的女兒,而只剩下僵直的軀體和那半張著的嘴巴以及半閉的眼睛。湘君身上隆起的肋骨、泥土般的面色、時而從嘴中流出的口水,無時不在刺激著夫婦倆的神經。女兒得病之后,高春竹沒有睡過一個好覺。而丈夫陳德葵白天做工養家,晚上與妻子一起分擔護理女兒的責任,沒有半句怨言。看著丈夫憂愁的面容、消瘦的身軀和病中的女兒,高春竹只是暗暗流淚。
傾家蕩產亦未治好女兒
湘君病后,陳德葵夫婦開始四處求醫,他們想,即使傾家蕩產也要給女兒治病。陳德葵夫婦帶著女兒湘君到貴州省天柱縣人民醫院診治,醫生說他們無法治療,建議夫婦倆到省城大醫院或者去外省大醫院。
于是,陳德葵夫婦帶著女兒來到另一家醫院求治,醫生要求住院觀察治療。一個月后,他們花去3萬余元的醫療費,可湘君的病情也未見有什么起色,醫生下了結論:“無法治好,你們還是帶回去吧!”
在痛苦和絕望中,陳德葵夫婦回到湖南老家雙峰,救女心切的他們投奔了“神醫”,然而在花費了兩千余元后,女兒的病非但沒好轉,還一日比一日重。盡管這樣,陳德葵夫婦還是暗下決心:只要女兒的病還有一絲治療的希望,他們就決不放棄。為了給女兒治病,高春竹開始賣畫賺錢,用于支付女兒的醫療費。
后來陳德葵又帶女兒來到全國某著名的腦科醫院會診,專家診斷后告訴他們:“你們的女兒已無法治好。”聽到這樣的診斷結果,夫妻倆肝腸欲斷。而此時他們已先后為女兒花去7萬多元的醫藥費,已是傾家蕩產、債臺高筑。女兒要輸血,他們無錢給女兒買,陳德葵就多次讓醫生抽自己的血,一直抽得他身體虛弱,好幾次都昏倒在家中。知情人無不灑下同情的淚水。然而陳德葵的血卻并未在女兒湘君身上發生效力。
女兒的病就像一座大山重重地壓在陳德葵夫婦的身上。湘君的爺爺奶奶,為了給兒子、兒媳分擔憂愁,將湘君接到湖南雙峰縣老家,護理照料她,而且從未放棄過對她的治療。為了給湘君治病,陳德葵每天早起晚睡,平均睡眠時間不超過4個小時,所掙的錢,除去家庭的基本開支之外,都寄回湖南老家給湘君治病。
2002年年底,湘君一直高燒不退,爺爺奶奶送她去醫院救治,醫生說湘君生命延續的時間不會很長了,險情將隨時發生。
2002年農歷十二月二十四日,陳德葵的哥哥從湖南老家打來電話,告訴陳德葵母親病了,不能護理照料湘君了,要陳德葵全家回老家過年的同時將湘君接回。而此時,陳德葵一家連回去的路費都沒有了,陳德葵只好一個人回去了。臨走時,陳德葵將家里僅剩的400元錢全部帶走,而且告訴高春竹,如果天氣暖和就帶湘君一起回來,天氣不好就給湘君找個保姆后他再回來。陳德葵走后,高春竹由于無錢過年,回娘家去了。

虐殺女兒換來10年刑
春節過后,見陳德葵還沒回來,高春竹就打電話到老家去詢問,陳德葵的大哥告訴她陳德葵已于當日坐車返回。高春竹在電話中問及湘君的事,大哥告訴她已找好保姆,讓她放心。第二天上午12時,陳德葵回到天柱的家,他告訴妻子,母親的病好些了,但女兒湘君比以前更消瘦了,已是皮包骨頭,而且眼神遲鈍、毫無反應,就像個木偶。陳德葵還說,為了不讓父母太過操勞,他已經給湘君找了個保姆,讓保姆把她帶回家照顧。聽了陳德葵的話,高春竹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但讓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卻發生了。
陳德葵回到家的第4天,湖南雙峰縣公安局派人前往陳德葵的家中,對其進行刑拘。2003年3月1日,陳德葵被捕。當高春竹接到雙峰縣公安局“關于陳德葵涉嫌故意殺人罪被逮捕”的通知時,不禁大吃一驚,她不敢相信一個善良厚道的陳德葵竟成了殺人犯,而且殺死的竟是他的親生女兒陳湘君。后經陳德葵交代,才真相大白。
2002年農歷十二月二十四日,陳德葵得知母親生了病不能再代養小湘君后,匆忙趕回老家雙峰。開始他還一心要給女兒請個保姆,可多方聯系后,對方不管他出多少錢也不愿照顧。此時的陳德葵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他感到生活已將他壓得無法喘息,考慮到已“被判死刑”的湘君治病所需的大筆醫療費和自己買房所要償還的貸款,以及未來的生活,陳德葵夜不能寐。突然,一個愚蠢的想法在陳德葵的腦海中出現,他給女兒和全家選擇了一個 “解脫”辦法:將女兒殺害。陳德葵認為,這不是因為自己恨女兒,而是要給女兒解脫。
2003年正月初五下午,陳德葵在自家樓上找了兩個蛇皮袋子和一根附有藍色布條的灰色繩子。晚飯之后,陳德葵把蛇皮袋和繩子藏在身上,抱著女兒陳湘君沿著通往花門鎮水口廟水庫的渠道走去,距水庫50米處,陳德葵把女兒裝入一個蛇皮袋中,撿了10多塊石頭裝入另一蛇皮袋,然后把兩個袋子捆在一起,拋入離壩基1米遠的水庫里后,離開現場。
2003年正月十四,當地一村婦冒著嚴寒來到水口廟水庫洗衣服,發現靠近水庫壩基2米遠處的水中浮著一個白色的東西,她很好奇,想看看那是什么東西,便撿來一個樹枝,用力扒著水面上的浮物,可怎么也扒不動,于是她喊來附近的幾位村民,用竹竿將浮物撐到壩基邊,看到是一個鼓鼓的蛇皮袋,他們便將袋子拆開,里面竟是一具浮腫的童尸。于是,村民奔走相告,并向鎮派出所報了案。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報告。刑偵大隊派出刑警和法醫趕赴現場。經過檢驗,該尸體是一具3歲的無名女童尸,在水中窒息死亡。為了弄清是誰家的孩子,公安機關立即在鎮政府廣播站播放尋尸啟事。尋尸啟事播放后,陳德葵的母親前來認領尸體。公安部門以此為線索,偵破了此案。
案發后,陳德葵如實地向公安機關交代了犯罪事實,并追悔莫及。他流著淚說:“我竭盡全力去給女兒治病,但希望最終都破滅了。我不愿加重妻子的痛苦,也不愿女兒再受罪,更不希望在我和妻子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可憐的湘君被社會遺棄。于是,我選擇了自認為‘解脫’的辦法。這種辦法不但不能解脫全家,反而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還讓自己落入了法網。”
公安機關偵查終結后,檢察院于2003年10月5日向法院提起公訴,痛不欲生的高春竹鼓起勇氣給主審法官寫了一封信,信中寫道:“我的丈夫陳德葵本是個善良的人,他既愛自己的妻子,又愛自己的兒女。可以說,他為了妻子兒女的幸福,耗盡了自己的心血,不分晝夜地勞動著,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妻子、兒女。請求審判長、審判員法外開恩,網開一面,讓陳德葵有機會繼續維持這個不幸的家庭。”
可法不容情,雙峰縣人民法院于2003年11月2日,以故意殺人罪判處陳德葵有期徒刑10年。
陳德葵入獄后,妻子高春竹和兒子無依無靠,所欠的住房貸款也無力償還,等待他們的將是更為艱辛的路。
編后:生存權是人與生俱來的權利,就算失去了意識,任何人,哪怕是父母、兒女、醫生都不能剝奪其生命,這也就是安樂死難以在世界范圍內被法律認同的主要原因。陳家的境遇固然值得同情,但是踐踏了生命的人,只能被法律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