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魯公主：抗擊艾滋病的非洲女斗士

人們十分懼怕艾滋病，由于愚昧和偏見，誰也不敢公開提到它，得了病不查也不治。惟有28歲的祖魯公主以她特有的膽量，在贊比亞第一個向媒體公開了自己“艾滋病病毒攜帶者”的身份。

贊比亞是世界艾滋病蔓延最嚴重的國家之一，20%的成年人是艾滋病患者或病毒攜帶者；數(shù)十萬兒童或被感染成為患者，或因父母死亡淪為孤兒。

她的父親死于艾滋病

1976年1月6日，一個女嬰在贊比亞中部的卡布韋市出生了，她的父親莫法特·卡休恩是贊比亞獨立前皇室的后裔。女孩理應享有公主的頭銜，但這個國家歷來不承認女孩的繼承權，她的父親為了記錄下她的皇家血統(tǒng)，就給她起了個名叫“祖魯公主”。

童年時代的祖魯公主，有著一個既有政治地位又非常富裕的家庭。她的父親在國家鐵路局就職，是一位資深管理官員，母親喬伊娜在議會上班，兩個人收入豐厚，家里有豪宅大院，院外有扛槍的衛(wèi)士守門，院內(nèi)有男女仆人伺候。祖魯公主一開始上學就在外國人辦的教會學校里就讀，那可不是一般的學校，單就那明亮的教室和整齊的課桌，就讓當?shù)仄胀ㄈ思业暮⒆恿w慕得要死，因為他們只能在破舊的土房里上課，用的是土坯壘的“桌椅”。祖魯至今懷念那個時候她享有的幸福與快樂。

但好景不常，從祖魯10歲時起，她家里就像遭遇了惡魔一樣，厄運一個個接踵而來。先是她的一個剛出生的妹妹突然死去，不久，她母親又日趨消瘦，疲倦無力，最終治療無效，撒手人寰。當時，人們并不知道她們是死于艾滋病，只以為她的家庭觸犯什么神靈遭到了懲罰。

不到兩年時間，這個富裕的家庭就被龐大的醫(yī)療賬單折騰垮了。后來她父親也病了，而此時家里已經(jīng)沒錢送他住院了，只有靠祖魯公主來照料他。她回憶說：“我的父親骨瘦如柴，非常虛弱，我還得帶他到10公里外的衛(wèi)生所看病。那年我才12歲?！贝送?，祖魯還要照顧她的4個弟弟妹妹，還有6個因親人去世長期在她家吃住的孤兒。

“后來，我父親不行了，他實在不忍心讓我這個14歲的女兒肩負如此重擔，于是，他悄悄離家出走，到一個親戚家去尋求幫助。再后來，那就實在太慘了：“他孤獨地死在郊外的樹林子里，5天后才被人發(fā)現(xiàn)。父親的遺體已經(jīng)被野狼野狗啃得不像樣子了，實在慘不忍睹……”祖魯公主說。雖然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幾年，但一說到這里，她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傷感，泣不成聲。她說，現(xiàn)在看來，她的父母都像是死于艾滋病。

在賣身和嫁人兩者中，她選擇了后者

一個14歲的少女，一無所有，還有10個弟妹靠她撫養(yǎng)。她的家有時連續(xù)幾天不點火，因為沒有什么吃的可以煮，只好到外面去乞討，或等著政府慈善機構的施舍。那時，真是叫天天不應、喊地地不語，不知道還有什么活路。祖魯常?？奁艿苊妹每吹剿?，也跟在后面哇哇大哭，情景十分凄涼。可是，在贊比亞有那么多孤兒家庭，許多家里甚至是八九歲的小孩在當家，人們或許覺得祖魯家還不算是最困難的呢。有位長者來看他們，告訴祖魯說：“女孩當家比男孩好，活路也多。要養(yǎng)家糊口有兩條現(xiàn)成的路可走，或去當妓女賣身，或嫁給一個愿意管你們吃喝的年紀大的男人?！弊骠敼飨雭硐肴?，選擇了嫁人，她希望有個負責的男人能保護她。

感謝上帝，祖魯遇到了一個想娶她的男人，他的名字也叫莫法特。他痛快地答應了祖魯?shù)臈l件，養(yǎng)活她的弟妹并讓他們繼續(xù)讀書。但那時祖魯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她只好輟學，和莫法特結了婚。那年，祖魯才17歲，而丈夫已經(jīng)42歲了。婚后祖魯才知道，她的丈夫先前死過兩個妻子，都是因為感染了艾滋病，但結婚時他隱瞞了這一點。祖魯生了兩個女兒，大的叫費絲，小的叫喬依。這樣，不到20歲的時候，祖魯已經(jīng)成了兩個孩子的母親和丈夫先前5個孩子的繼母。

在喬依出生后不久，祖魯?shù)礁浇囊粋€地方醫(yī)院擔任志愿者。在那里，她接觸了許多艾滋病患者和病毒攜帶者，得到了許多這方面的知識。她覺得自己的父母，還有丈夫的兩個前妻都死于艾滋病，那她自己是不是也該檢查一下呢？她和丈夫說了自己的想法。丈夫說：“你沒有什么癥狀，檢查什么？簡直是搗亂！”他一口拒絕了。在贊比亞，女人要去醫(yī)院做艾滋病檢查，必須得到丈夫的許可，并且要有丈夫親自陪同，否則，醫(yī)院不給檢查，即使你出得起錢也不行。祖魯時常會提起要去檢查，還要求丈夫和她都檢查一下，莫法特煩了，罵她，甚至說如果她再堅持檢查的話，就離婚，有一次他急了甚至威脅說要殺了她。因為在這個國家，誰要是讓人看見在醫(yī)院做艾滋病檢查，就要遭到別人的恥笑，會捕風捉影地說你做了見不得人的丑事，萬一你的HIV呈陽性，工作單位也會立馬把你開除，親戚朋友也都會像躲避瘟疫一樣遠離你。所以，祖魯?shù)恼煞虿蛔屗プ鰴z查，也是有他的理由的。

到了1997年，她丈夫最終經(jīng)不起祖魯?shù)膰Z叨，陪祖魯一起去做了一次檢查。檢測結果出來了，卻令人十分沮喪，祖魯和她丈夫的HIV全呈陽性。接著，祖魯又為自己的兩個女兒做了檢查，她們倒是陰性。祖魯不放心，連續(xù)為她們檢查了3次，全呈陰性，她總算放心了。

勇敢的行動，導致家庭破裂

得知自己攜帶艾滋病毒之后，祖魯?shù)男那闃O為復雜。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還有許許多多因艾滋病死去的鄉(xiāng)親，她感到了死亡對自己的威脅，感到了生命的可貴，自己還這么年輕，真不想死啊。她又想起她在當志愿者時熟悉的那些艾滋病患者，沒想到，自己今天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在消沉了好長一段時間后，她讀了幾本書，忽然對人生有了新的領悟：沒有人去祈求死，但面臨死亡的人也不能等死。她決定打破沉默，從自己的故事說起，幫助人們認識艾滋病。

恰好在這時，國家廣播電臺正尋找一個艾滋病病人或病毒攜帶者在廣播節(jié)目里做現(xiàn)身說法，祖魯勇敢地應試了。隨后，她便在廣播節(jié)目里敘說自己家庭的艾滋病史，破天荒地第一個在公眾媒體上承認自己是艾滋病毒攜帶者。記者問她：“你認為自己是怎樣被感染的？”祖魯回答說：“這很難說，可能是我父母的垂直傳染，也可能是我丈夫傳播的?！彼踔撂钩校榍白约河羞^性經(jīng)歷，那也許是被感染的原因。

節(jié)目播出后，國內(nèi)一片嘩然。人們不能接受一位皇室后裔竟是艾滋病毒攜帶者的事實，有人罵她是“壞女人”、是“瘋子”，還指責她厚著臉皮在廣播里講自己的丑事，丟盡了臉面。星期日她去教堂做禮拜時，竟被牧師哄了出去，并責令她永遠不許進教堂。因為這件事，她的丈夫不僅丟盡了顏面，還丟掉了自己的工作，一氣之下，他宣布和祖魯離婚。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勇敢地邁出了第一步，祖魯就準備在抗擊艾滋病的事業(yè)中繼續(xù)走下去。祖魯應邀主持了國家廣播電臺一個名叫《積極生存》的節(jié)目，面對廣大聽眾，祖魯用自己的和別人的故事，鼓勵艾滋病患者生活的勇氣，喚起人們之間“相互關愛，共享生命”的親情。她還為大家講解怎樣預防、怎樣檢查和治療，以及包括怎樣使用避孕套等方面的知識，幫助人們了解和預防艾滋病。

請聽祖魯在這個廣播節(jié)目中娓娓動聽的聲音：

“……如果你是一個艾滋病患者或病毒攜帶者，你應該積極地生活。艾滋病是對人類生命最可怕的一種威脅，但它也點燃了人與人之間愛的火花。讓我們珍愛生命，愛護自己，關心他人。

“……一個身患艾滋病或攜帶病毒的男人，如果你的妻子還沒有被感染，你還會毫無防備地同她做愛，讓她也感染上嗎？我們還能做這種愚蠢的事情嗎？請你記住：一定要采取可靠的措施。

“……現(xiàn)在地球上，每天有8000人死于艾滋病，2000嬰兒被感染，聽到這些你不感到震驚嗎？艾滋病是罕見的，但不是神秘的，只要采取措施就可以預防，生命在我們自己手中?！?/p>

游說時，布什總統(tǒng)吻了她的面頰

《積極生存》節(jié)目火了，祖魯?shù)拿忠布t了，她成了贊比亞抗擊艾滋病的英雄。她的視野更寬了，開始關注整個非洲的艾滋病問題，也關心起全人類的命運。她馬不停蹄地到處奔波。

2001年，她接受加拿大宗教慈善機構“世界視角”的“希望行動”項目，開展健康教育和拯救艾滋病所造成的孤兒。曾經(jīng)嫌她離經(jīng)叛道的教會，也答應與她合作，在教堂里宣傳預防艾滋病。

2002年，她被邀出席在巴塞羅那召開的第14屆國際艾滋病大會。會上發(fā)言時，祖魯講道：“我以一名患者的身份呼吁，只要生命沒有結束，有病的人和健康的人應一起行動起來，共同改變這無望的命運?！彼陌l(fā)言被眾多媒體冠以“希望之聲”的標題廣為刊登。

2003年6月，祖魯?shù)弥绹偨y(tǒng)布什有一個救助艾滋病人的宏大計劃，該計劃將籌資150億美元，并在2004財政年度首先投入5億美元，重點幫助患艾滋病的孕婦不把病毒傳給嬰兒。她以非洲艾滋大使的身份去了美國，在華盛頓見到了布什總統(tǒng)和國務卿鮑威爾。她向他們游說，呼吁這些有權勢的大政客傾聽一下非洲孤兒和患兒的哭喊，為他們做更多的實事。布什總統(tǒng)感謝她做出的努力，最后還吻了祖魯—一個艾滋病毒攜帶者——的面頰，盡管這僅僅是一種姿態(tài)，但還是在贊比亞被看成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2004年1月，祖魯又遠飛倫敦，會見了英國政府國際發(fā)展部大臣希拉里·本，并先后在國會大廈和劍橋禮堂發(fā)表演講。她說：“艾滋病蔓延沒有國界，它不需要簽證，它也不管你的地位、膚色和信仰。這不僅是非洲的問題，而且是個世界性的問題。我們必須保證這一代艾滋病造成的孤兒不再受感染?！彼谩妒ソ?jīng)》里的勇士大衛(wèi)屢勝肆虐非洲的歌利亞的故事，呼吁涌現(xiàn)出更多的大衛(wèi)，共同戰(zhàn)勝艾滋惡魔。

現(xiàn)在，祖魯?shù)慕】登闆r還好。一位美國牧師知道了她的事跡后，深為感動，一直為她免費提供一種藥物。她的丈夫終于為她的精神打動了，與她和好，一起從事抗擊艾滋病的慈善事業(yè)。目前，他們已經(jīng)辦了兩個救助艾滋病孤兒的基金會和一個社團組織。在他們家里，收養(yǎng)了20多個孤兒和患兒，先后幫助安置了199個孩子。在祖魯?shù)呐ν苿酉?，贊比亞政府和社會對艾滋病的態(tài)度也在發(fā)生變化?，F(xiàn)在，女人去醫(yī)院檢查艾滋病，不再需要丈夫的同意和陪同了；人們對艾滋病人也比過去寬容多了；15—19歲女孩的艾滋病毒感染率下降。看到這些，祖魯信心更足了，她表示：“為了對付艾滋病，我將做出畢生的努力。只要我活一天，我就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