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林
童曼在學校圖書館的閱覽室翻一本文學雜志時眼睛一亮:“章曉誠”三個字那么醒目地躍入眼簾。不知道這個章曉誠是不是高中同班的那個章曉誠?翻到文章的最后,作者的地址真的是她的同學。童曼再讀文章,文章里便有了她的影子。文章用的是第一人稱,講“我”默默地愛上同桌的女孩,但“我”家里窮,很自卑,從不敢向她表白。后來她去省城上大學,而“我”回家種田,“我”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更大了,“我”只有拼命寫小說,想在文學上有所成就,靠文學縮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看完文章,童曼的眼睛濕潤了。
童曼把這本雜志借走,下午躺在床上讀了兩遍。晚上,童曼給章曉誠寫了封信。十幾天后,童曼正躺在床上讀小說,有同學說:“外面有人找你。”童曼下樓見是章曉誠,驚喜地喊:“章曉誠,是你?你怎么來了?”“其實我一直在這里打工。因工作不穩定,通信地址用的是家里的。今天老鄉把你的信捎給我,我就來見你了。”“你現在干什么?”“我能干什么?既沒技術,又沒關系,只有在建筑工地掙力氣錢。”章曉誠講這話時目光憂郁而哀怨,讓童曼心疼。“你怎么現在才來看我?”“我來過很多次,我總躲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看你。如果不是你在這兒念書,我可能去廣州打工了。”章曉誠低下頭,臉也紅了。
童曼一下子讀懂了章曉誠的心,她的臉上升起兩團很好看的紅暈。
兩人的心一下子靠近了。
星期六,童曼去了章曉誠的工地,一身泥水的章曉誠正推著滿滿一車石子。章曉誠見了童曼很尷尬:“你怎么來了?”“不歡迎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吧。”“那里又臟又亂,別去了。”
童曼執意要去,章曉誠沒法,只好帶著童曼去了他住的木棚。木棚很簡陋,用木條搭了個框架,再釘上油毛氈,勉強容身罷了。童曼低頭一進木棚,就有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面而來。地上鋪著十幾床被子,被子下面鋪了一層稻草。童曼的眼睛一澀,淚水漫出眼眶了:“晚上你就趴在這床上寫小說?”
章曉誠點點頭,推著童曼出了木棚。
童曼把章曉誠所有的臟衣服裝進蛇皮袋,去了學校。第二天,童曼又把章曉誠臟兮兮的被套被單洗了。碰巧那天下雨,被套被單沒干,童曼便把自己的被子抱來讓章曉誠蓋,自己與同學擠了一夜。
章曉誠說:“你對我太好了,我今后一輩子都對你好。”章曉誠說著掏出一枚戒指遞給童曼,“這戒指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喜歡。”
這是一枚銅戒指,戒指上雕著兩朵梅花和一顆心,心的中間刻著童曼的名字。
“記得你在學校和女同學閑聊時說過最喜歡梅花。”童曼很感動,把戒指拿在手里:“我要一輩子戴著這枚戒指。”
由于章曉誠的一篇小說得了北京一家權威刊物的優秀作品獎,章曉誠被省作協主辦的一家刊物聘為編輯,雜志社還分給章曉誠一個單間。
大學畢業的童曼也進了一家外資企業工作。
兩人便開始籌辦婚事,但章曉誠卻突然病倒了,到醫院一檢查竟是腦瘤,醫生說治好這病至少得30萬。
章曉誠的脾氣變得極壞,動不動就對童曼發脾氣,開口閉口讓童曼滾。童曼知道章曉誠是不愿拖累自己,更定了心要治好章曉誠的病。童曼四處借錢,但借來的錢少得可憐。
童曼整天過著以淚洗面的日子。
這時,童曼的老板說:“童曼,我可以給你30萬,但有個條件:你得嫁給我。”童曼搖搖頭。但幾天后童曼對老板說:“給我30萬吧,我答應你。”老板立即給童曼開了一張30萬的支票。童曼對章曉誠說是她的老板無償捐獻的。
童曼提出分手,章曉誠衷心祝福她:“謝謝你陪我走過了這么長的一段坎坷路,我祝福你今后找到一個更愛你的人。”
淚流滿臉的童曼跑出了醫院。
兩個月后,童曼同她的老板結婚了。結婚那天,童曼仍戴著那枚銅戒指。但沒多久,童曼的男人遇車禍死了,童曼又去了醫院。童曼一進醫院的門就看見章曉誠由一個女孩攙扶著在花園里散步,兩人有說有笑。童曼轉身就走,章曉誠喊:“童曼。”童曼立住了,章曉誠對身旁的女孩說:“她就是童曼。”章曉誠的目光粘在童曼手指上的那枚銅指上。女孩笑著說:“你好,曉誠在我面前多次提起你,你對他幫助很大,謝謝你。”童曼的鼻子里灌了醋樣酸溜溜的,她硬是忍著才沒讓淚水掉下來。她低著頭說了句:“祝你們幸福。”淚水刷刷地淌了下來。
回到家,童曼把銅戒指褪下來,呢喃道:“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后來章曉誠又來找童曼了。章曉誠說:“我從同學那兒知道了真相,幸好我知道的還不算晚。”晶亮的淚水在章曉誠眼里一晃一晃的。童曼搖搖頭說:“晚了,晚了。”她伸出手:“你看,戒指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