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雄沖嘎爾村瑪尼拉康的石刻造像墻

洛桑扎西　張俊逸

2003年9月，我們先后兩次前往當雄縣貢堂鄉沖嘎爾村康馬寺進行實地考察，該寺位于距拉薩135公里、當雄縣城約16公里處的小山村沖嘎爾，座西朝東，依偎在日瑪山(紅山)腳下，為格魯派寺院，系色拉寺屬寺，由色拉寺密宗院哈爾董康村直接管理，現有62名僧人，屬于當前當雄縣境內最大的寺院。

康瑪寺現在的主殿原為三層，頂層建筑毀于“文革”時期，現已修復大概，一二層當時作為公社糧食倉庫保存下來，部分佛殿和僧舍等建筑房屋當時分配到戶。在這些幸存的建筑群中，有一處小庭院，坐落在主殿左側、寺院大廚房的背面，那便是瑪尼拉康。瑪尼拉康是該寺修行洞之外的早期宗教活動場所。

瑪尼拉康是寺院里最古老的建筑，外貌上很普通，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保存于屋內的石刻造像墻深深吸引著走進小屋的每個人，如果沒有知情者的指點，我們根本想象不到外表破舊的反“L”型房屋內居然完好無損地保存著三百年前的石刻造像，室內六面墻上整整齊齊地貼滿了各式各樣的浮雕石刻板，這間房屋屋頂低矮，高不過三米，墻角向內突出的非常罕見①的設計思路來分析，可能原本就是為了供奉和保護這群石雕而特意建造的。

據當地僧人說，最初是由來自果洛康瑪的倉巴夫婦之子康瑪瑪追·圣乘晉美巴沃為追祭母親修建，“康瑪”之名由此而來。這間貌似僧舍的石雕拉康在“文革”時期，分配給了當地兩位善良的年近古稀的老夫婦，因自小是虔誠的佛教徒，老兩口在動亂年代局勢再緊張也不舍得毀掉這神圣而壯觀的石雕墻，用各種借口保護這些雕刻，并在上面糊上報紙。正是兩位老人的舍命相救，這些石刻板才得以重見天日，大放光彩。盡管這樣，部分浮雕的神像頭部仍然遭到斧擊，面目全非。

走進石雕房內，我們不由自主地驚嘆眼前那一幕古樸、壯觀的石雕墻，雖然在瑪尼拉康的北面墻上開了一扇小窗戶作為采光，但屋內光線仍然昏暗，除窗戶就近的一面墻上的石雕面貌清晰之外，大部分必須借助手電筒等照明工具才能欣賞到其真實面貌。室內的建材極為普通，幾處墻角、墻面由于年久失修還裂痕斑斑，鑲嵌于墻面上的各類神像浮雕在暗淡的油光底下透著五彩繽紛的顏色，神像造型多姿多樣，形象生動，線條清晰，刀法嫻熟流暢，每一塊石刻浮雕板面積基本一致，大小約在20cm×30cm之間，個別偏大一些，例如：一尊宗喀巴像和一尊金剛手本尊像就足有40cm×45cm方。在石雕板的排列上雖然做了大致的歸類，但仍然有些混亂②，可見這些石雕板最初很可能暴曬于室外，后被整理保存于室內，并做了適當的排序和歸類。石雕造像都為薄浮雕，該寺僧人初步統計的數字為1213塊(唯有一塊被盜或被移走)，每一塊石刻造像邊上都用金汁標有其名號。

石質浮雕板的內容極為豐富，涉及到藏傳佛教各宗各派的本尊及祖師、高僧大德等神像，同時雕刻有80大成就者、拉隆白多、固始汗·旦增曲杰等較罕見的雕刻內容，初步認證包含有以下各類內容：

1.佛像 ：釋迦牟尼、三十五懺悔佛、六界佛、法身普賢等；

2.祖師：蓮花生、噶瑪巴、瑪爾巴譯師、米拉日巴、宗喀巴師徒三尊及其五變相、唐東杰布、阿底峽尊者師徒、拉隆白多、多尊不能確切斷定的高僧大德等；

3.八十大成就者；

4.佛母、菩薩：空行母、金剛薩棰、三怙主、智行佛母、長壽三尊、千手觀世音、尊勝佛母以及供養天女等；

5.本尊：各類大威德金剛、德西竹巴噶杰、喜金剛、時輪金剛、密集金剛、勝樂金剛、金剛手、馬頭金剛等；

6.護法神：大黑天、吉祥天女、降閻魔尊、四大天王、戰神等；

7.施主：固始汗·旦增曲杰③及無名施主等；

8.佛教八塔及六字真言等。

內容上除了個別祖師造像存在重復以外，其他類型的造像基本沒有發現重復現象，浮雕數目如此巨大，而且，分類鑲嵌在室內墻面上供養，這在衛藏地區實屬罕見。當天，我們一行在瑪尼拉康周圍做了初步考察，發現其墻體為夯土墻，由于排水措施及建筑的地理位置等原因，其墻體正遭受著雨水的侵害，石砌墻基較低且潮濕，如果得不到及時的維修和保護，重則墻體倒塌，輕則石雕板脫落，筆者認為其保護與維修迫在眉睫。

目前，寺院僧侶以其強烈的責任感保護著這群寶貝，每天由兩名專職僧人守夜，嚴格控制酥油燈的盞數以及控制朝圣者的頻繁活動，絕對不允許隨意拍照、撫摸。康瑪寺瑪尼拉康的存在，對于西藏傳統雕刻發展的研究方面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特別是內容之豐富、數量之巨大、雕刻手法之精細、供養方式之獨特均屬罕見，同時，對于研究藏傳佛教及歷史研究均有極高的價值。由于康瑪寺地處旅游圣地納木措(天湖)入口，應當也是旅游觀光的好去處。我們堅信這群燦爛、精美而神圣的石刻佛像將吸引更多的觀光游客和朝圣者前來欣賞和參拜。

注 釋

①在平常的建造和設計房屋過程中，這種一推門就見墻角的房屋相對少見，它并不美觀，更何況石雕拉康實際上屬于相通相連的一間屋子。

②在石雕拉康的六面墻上，個別本為群組的內容，實際鑲嵌時散落于不同的墻面上，造成排序混亂，八十大成就者的造像排序上最為明顯。

③滿清時期蒙古族的固始汗·旦增曲杰視當雄為圣地，并屬于他的夏居地，在瑪尼拉康施主的位置上排上了他的石刻肖像，表明該拉康的修建過程中很可能曾得到過他的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