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品質

困　困

合住的姑娘送我一包茶葉——武夷山出的大紅袍。在這之前我喝過的茶葉僅限于飯館免費送的菊花兒，無限次續水喝到寡然索味。她送我如此重禮的原由，只在于我抱怨近期抽煙過多面色晦暗，加上便秘日益嚴重迫切需要排毒。她隨手從箱里翻出這包東西，真空壓縮著，綠帶子里硬梆梆的，說給你。我拿來后毫不客氣地將其撕開大口，感覺空氣倏地進去，探出幾粒黑綠的雞屎樣的東西。我琢磨著這點小玩意，一次得泡多少啊，抓了一大把扔進大馬克杯里，倒上開水就放一邊兒了。等我想起它的時候，發現茶葉全漲開了，葉子有手指那么大，每片還都帶著暗紅的邊兒，密密疊著，撐滿了大半個杯子。

一周后，這姑娘發現我仍然抱著這一大杯沒多少水的茶葉呼呼地喝，杯里的葉子已經被水打得一副垂頭喪氣的萎靡相，茶葉上方的則是清澈見底的白開水。她盯著我那杯子，恨恨地問：“你知道什么是大紅袍嗎？”“知道啊，不就茶葉嗎？”她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拎起我扔在一堆CD里開著大口的茶葉袋子，撫摩著那“大紅袍”仨字就開始講述歷史典故：一書生病危，被武夷山懸崖邊上的那兩棵小樹的葉子救活，后書生中狀元，恰逢該二樹著火，書生用狀元袍將火撲滅，自此那些樹葉便片片有紅邊，香氣淳郁，是為今日的大紅袍。我對該故事的邏輯性有諸多疑問，但后來這姑娘說的話我卻深信不疑：正宗的大紅袍就兩棵了，珍貴的緊，非一般人能品嘗，我們眼前這包是第一代嫁接的嫡親，也就小二兩吧，少說也有三千塊呢。我低頭看著那杯子里爛菜葉樣的茶葉，心里真不是個滋味：我怎么又糟蹋了好東西呀。

其實類似遭遇的好貨還有很多。比如說一中途回國的貴州同學，拿來一瓶茅臺，我們都拿它來燒一鎊一公斤的便宜雞翅膀。而國內親人不遠萬里寄來的廣西大蝦干，都是就著20便士一包的方便面被吃進肚子里的。看看周圍的熟人，哪個出國所帶生活用品不是上等貨色？可一到這國外的鄉下，立刻感覺錢不是錢，什么都盡著最便宜的來，于是極品被糟蹋的例子比比皆是。而每逢有國內親友打來電話詢問生活狀態，我們都從爛成一攤的意大利面條里撈出一塊兒長白山大木耳或者山東海參，吧唧吧唧嘴說：國外的農村生活苦啊，生活品質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