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水的詩（七首）

攸鎮碼頭

為什么我每天都會來到這小小的碼頭——

它總是忙著運來人影，帶走聲音。

多遠的路來到這里，也要停下來多高的山來

到這里，也要蹲下來——

讓一條江平緩地淌了過去。

為什么我逐漸喜愛上了風中的水腥氣

清晨，贛江大方地接受了陽光黃金般的贈予

黃昏，又毫無保留地還了去。請聽——

江水在暗漲，夜色正來臨……

那晚，我看著窗外

那晚，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

窗外就是攸鎮，攸鎮外是贛縣，贛縣外是江西

江西外是中國是世界

那晚，我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滿天星

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無助的嬰兒

被一層又一層的布裹緊

那晚，夜空很美，夜空的星星很美

它們透過打開的窗戶看著我，看著我

就是不肯進來

夜宿篷船

那將是不同層次的一種黑——

山影，水面，篷子船

那點點漁火在水灣深處睡著了

贛江也似乎忘記了流淌——

乘黑收起大鏡子，鋪開柔軟的席夢思。

今晚，如果你真的藏不住那顆星

我就在船板上躺下來

你輕聲的呢喃將我輕輕地搖晃

那廣闊無邊的寂靜蓋在了我們的身上

這一秒

這一秒，光線向西移動了分毫

植物們悄悄地在拔高

這一秒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很微妙

發生的事情也都很重要。這一秒

我剛好走到了贛州橋

有人正走過來，有人正離開

這一秒我便好想停下來

看看腳底下濤濤的贛江水

它究竟是趕赴，還是奔逃……

夜行芳村

在芳村，那些田間陌路全是敏感的神經

一聲狗吠突然就會在近處響起

然后是兩聲、三聲，無數聲

此起彼伏，遠近呼應，頓成一片

那些低矮房屋的門前屋后

突然就亮起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在芳村，勞作一天的村民們已安然入睡

欄里的豬牛，窩里的雞鴨也已進入夢鄉

惟獨那些不斷豎起耳朵的狗

它們在暗處潛行，跟蹤，觀察

冷不防地將夜行人手電筒的細長光柱一口咬斷

清晨，那些低矮的事物

在攸鎮，我更愿意用低矮來形容

低低的山上是矮矮的村予

低處的水面上是矮矮的船篷

低低的山是青的，低處的水是綠的

這綠水青山之間，人們像牛羊一樣低下頭去

和稻子一樣矮，和狗尾巴草一樣矮。在攸鎮

我更愿意用低矮來形容一種虔誠

霞光中，那些低矮的事物

與所有流傳在民間的神靈是多么的接近

老房子

屋里傳來一聲咳嗽

它多久的歷史?陽光下

就像一個曬著太陽的倦老頭

讓我錯以為

是土磚房子咳嗽了一聲

門前一只探頭探腦的小雞和我

猛然嚇了一跳

猛然撞了陽光一個滿懷

春暖水，本名劉鑫，男，1972年生，江西萍鄉人，現居贛州。1993年開始習詩。后中斷。2003年受網絡詩潮激發熱情，重新捉筆。有詩作在《詩刊》、《贛南月報》等報刊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