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甲Ａ富裕路

甾　子

編者按：2003年11月的最后一天，上海申花輸了球，卻贏了冠軍。十年甲A如此謝幕。對于過去的十年，一向最為開放的體育媒體進行了恣意的褒貶。其中，用的最多的乃是，糟糕的球技，闊綽的球員和前景不確定的產業。病態的高燒，似乎是給大眾最深的印象。今年，甲A搖身變成中超。變，是中超的目的。但是，現在可以肯定地預言，有一點是變不了的，富有，而且更富有。多年不見的一位老同學來了e-mail，稱與阿根廷足球聯賽的亞軍圣洛倫佐俱樂部“聯系上了”，可以為中國的甲A 足球俱樂部牽線搭橋，舉辦比賽、引進球員，問問我有沒有認識的關系。也不知是IT的冬季，還是中國球市的火爆，使得原本做電腦配件的他生出做足球經紀的念頭。偷偷地向一位與甲A俱樂部大佬們很熟的朋友請教，結果招來了一頓奚落，“你以為是十年前的甲A啊，什么人都可以來這兒充大佬。現在多少人哭著喊著想擠進來，多少經紀人賠本都想做成一筆，真要做成簡直太難了，競爭太激烈。我們的足球水平不咋的，可是咱有支票簿，那揮舞起來，牛。”十年過去了，世界都知道了，中國人有錢，中國足球有錢。4.17起步1994年4月17日下午，1994年4月17日下午，時任中國足協常務專職副主席的王俊生站在成都市體育中心主席臺上宣布：首屆中國足球職業聯賽正式開幕了！萬寶路贊助了180萬美元。從此，中國足球開始扔掉貧困的帽子。10年前的12月10日，上海申花足球俱樂部在上海西郊的銀河賓館的舉行了"誕生禮"，張德發被任命為領隊。這個擔子有多重，他第二天騎自行車到申花租用的江灣基地一看，才有直觀的感受。后來成為申花隊大本營的三層小樓那時已經有了，但一樓是大倉庫，二樓一層只有四個大教室，里面有幾張掛著蚊帳的床，三樓也是倉庫，里面亂七八糟。旁邊的食堂，當時還在生煤火做飯。沒有澡堂，隊員們訓練結束，只能在球場看臺下的一個地方沖涼，熱水是在食堂用煤火燒熱的，通過水管送到這邊。那個時候主教練徐根寶還沒有車，他堅持住在隊里，而球員們最初還是沿用專業隊時的規矩，一周回家一次。他們多數是騎自行車回家，家很遠的像蔡建林，只能坐公交車，回趟家在路上就要花兩三個小時。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人打得起出租車。直到1995年奪冠之后，申花隊員在交通方面的問題才逐漸得到改善。用奪冠后的一筆獎金，俱樂部買了35部助動車，給所有球員一人一部。現在開寶馬的球員，是想不起來助動車的滋味的。而那時，贊助山東泰山將軍足球隊胸前廣告一年只需83萬人民幣，現在魯能一年就能砸進去8000萬。簡單的快樂十年前，甲A球員每月的收入是2000元，這在當時并不嚇人。所以，四川隊發第一筆獎金3000塊錢時，魏群將它鋪在床上仔細端詳了半天，范志毅的快樂是騎著單車去聽15元一場的“音樂茶座”，郝海東那時則利用主客場之便，搗騰著“走私”香煙，開始其原始積累。大連隊第一次坐飛機打比賽，而且所有的獎金放進一個皮包里就夠了。大部分甲A球員只有數字BP機，“漢顯”很少，典型的理想是：“退役后開一個雜貨店，每年能賺10萬塊錢。”那時，訓練基地外的農民經常丟雞，因為基地內有無數饑餓的胃在嗷嗷待哺。不過，現在郝海東早已成了“郝董”，前年世界杯期間，外國記者在報道中國隊時，都不忘提到他們中有好幾個“董事長”。2003年11月10日，上海申花與上海國際“德比”大戰，雙方均開出200萬元的天價獎金，雙方均為200萬元。國際此前已經取得４連勝，按照慣例，本場比賽國際贏球獎金等于40萬元贏球獎＋4×40萬元的連勝獎，即200萬元。此時國際隊的獎金已經發放到了深圳那場比賽，即120萬。而申花還是按照“４場捆綁”計算，單場獎金就達到了200萬元。這僅僅是小兒科，申花就曾撥出一筆俱樂部有史以來最多的近660萬元的獎金，懸賞擊敗八一隊！1：0，當前一天沈渝之戰結束的哨聲響起后，金德隊的教練席沸騰了，隊員們歡呼雀躍，小將尹良毅更是脫下了球衣，露出了背心上的英文：“FOR BOSS。”面對這場久違的勝利，尹良毅背心上的英文道出了隊員們的心聲，“勝利為了老板。”老板也不含糊，比賽結束后，董事長張澎在隊員休息室內當場宣布沈渝之戰的獎金為100萬元，這讓好久沒有享受到贏球獎金的金德隊隊員們著實興奮了一陣。雞早就沒人吃了，連鮑魚都吃一半扔一半。“那玩藝兒不好消化，爽口而已”，有的球員這么說。但現在誰都說不清，是當年的范志毅快樂，還是現在的祁宏快樂，以及快樂有沒有貶值。百倍在現在的甲A俱樂部中，球員的收入大致由三部分組成：基本工資、獎金和個人額外收入。在這三部分中，工資和獎金由俱樂部支付，個人的額外收入主要是指一些球員出席各種促銷或者形象代言的收益。多數俱樂部會將球員分為二到四個檔次，球員按照各自的檔次對號入座，其中幾乎所有俱樂部都有一些年薪制球員，他們大都是各個球隊的中堅力量，自然是隊中待遇最高的，目前已知的甲A球員年薪最高的是郝海東，大約在500萬到600萬之間，剩下的一些球隊絕對主力如馬明宇、于根偉、李霄鵬、祁宏、李瑋峰、張玉寧等人的年薪也都達到或超過200萬。此外，隊中其他一些主力球員因俱樂部不同收入相差也較大，但一般來講這些球員的工資加獎金也應該在五六十萬到一百多萬元之間，只有八一隊屬特殊情況。在大部分足球相對發達的國家，足球運動員的收入都要遠遠高于本國的人均收入，這點無需否認。但目前，中國在足球水平不高、足球產業很不發達的情況下，球員的收入與國內人均收入的比例卻已經到了嚴重失衡的地步。在歐洲發達國家，球員年收入平均在幾十萬美元左右，看起來要比中國球員掙得多很多，但如果考慮到歐洲國家的人均收入水平以及這些國家的足球發展水平，中國球員的收入相對來說跟歐洲球員也有一拼。英超球員的平均年薪為40萬英鎊，而英國的人均年收入為1.5萬英鎊，也就是說英超球員的收入是英國人均收入的28倍，而在歐洲，這個比例已是相對較高的。在德國，甲級足球俱樂部球員的平均年收入是一般工薪階層的14倍，德國人均年收入在三萬美元左右，楊晨在法蘭克福時年薪只有約75萬馬克(約合35萬美元)，合人民幣則約為285萬元，稅后還不如在國內掙得多。在亞洲國家里，我們的近鄰韓國人均收入一萬美元左右，在2001年，俱樂部主力球員黃善洪年薪為2.5億韓幣，才約合20萬美元左右，而安貞煥、宋鐘國等國腳的年薪也都在20萬至30萬美元之間。中國球員比韓國球員平均收入差距并不大，但我國的人均收入還不到900美元，這樣算起來，中國球員的收入竟比韓國球員高了10倍有余。在日本，J聯賽球員的收入約為同齡大學畢業生的10倍左右，中國球員的收入的比例則明顯高于日本。經過簡單的計算，中國球員的收入高出中國人均收入90-160倍，韓國為20-45倍，日本為9-11倍，英國為27-30倍，法國為10-12倍，西班牙為22-25倍，美國為3-5倍，德國為13-15倍，與此相比，它們的世界排名卻分別是83位、22位、28位、8位、2位、3位、12位和9位。再做一個比較可能更能說明問題，中國女排重奪世界冠軍后，媒體開始關心起她們的收入來，披露出來的消息讓人吃驚，女排國手們每個球員的基本工資只有1000多元，加上獎金，主力球員的收入在5000元左右，而非主力球員的收入只有3000多。去年女排在大獎賽上奪冠后，球員中獎金最高的也沒有過萬。中國女排的主攻手趙蕊蕊一年的收入絕對不到10萬人民幣，只相當一個白領的年收入。此外隊員之間的收入還和各女排俱樂部的生存狀況有關，相對而言，經濟發達地區和水平高的俱樂部生存狀況要好一點。目前全國有天津、八一、遼寧、北京、上海等12支甲級球隊，其中上海隊是目前國內職業化發展得比較好的，也是唯一一家真正完全由俱樂部專職人員管理的俱樂部。隊中的楊昊當屬國家隊的“大款”了，她月收入5000元；而八一隊的趙蕊蕊月收入4000元，北京隊的馮坤月收入3000元，她們在國家隊屬于“小康”水平，女排中的“貧困戶”是河南隊的球員，她們月收入僅1000元。不過，“貧困戶”河南隊的球員卻十分滿足，“這就算可以了吧，在我們這算是能生活得很不錯了，其他項目像田徑什么的，掙得就更少了。”富人的游戲2003賽季，為了沖擊今年開始的中國足球超級聯賽，15支俱樂部在這個賽季開始了瘋狂的“燒錢”運動。除了八一、陜西等少數幾個荷包沒錢的俱樂部外。上海申花、上海國際等多個俱樂部在這一年里，投下的用于購買球員、獎金、工資、簽字費超過6000萬元，中流俱樂部全年投資也超過3000萬元，最次的俱樂部也不低于兩千萬。這一年中國末代甲A的總投入不低于4億人民幣。據不完全統計，十年甲A，總投入遠遠超過15億元。從甲A最初的年投資百余萬元，發展到現在迅速飆升高額的入不敷出的“燒錢”游戲，將甲A俱樂部絕大多數幕后老板———眾多企業燒得落荒而逃。四川全興近乎零成本轉讓的案例，可以稱為中國足球營銷史上最“怪誕”的杰作。由各個俱樂部企業年投資數千萬打造的聯賽體系，因缺乏具有約束力的游戲規則，致使這個游戲圈成為高風險的投資領域。就連曾長期冠名甲A的百事可樂這樣資本雄厚的跨國集團，也在這場燒錢游戲中找不到利益回報點，在合同期尚未結束之際飛般“逃離”。十年甲A史，城頭變換霸王旗，十余年間，僅余北京國安這一枝戰斗始終的獨苗。大連萬達、廣州松日、四川全興、吉林延邊、重慶寰島、深圳平安、廣東宏遠……曾經與甲A共同成長的這些名字，已成歷史。十年時間，就將這么多的投資者淘汰出局，足球甲A，就這么被打造成一個讓如此眾多投資者不得不落荒而逃的領域。不過，中國足協副主席楊一民不這么看，他舉出了十年甲A的六大成就：第一個成就是職業聯賽使得足球從規模和影響上，真正成為我國的第一運動。“據粗略統計，十年聯賽期間，共有127個職業俱樂部參與，聯賽總場數達到3024場，現場觀眾達到4695萬人次。”其次，職業聯賽推出了足球俱樂部體制，推進了協會制，培養了一大批專業人才，“聯賽的創立，促使原先的專業隊由依附政府生存轉向成為市場主體。”第三個成就是職業聯賽打開了自我發展的市場空間，職業聯賽前，我們每年對足球事業的投入不到千萬元，目前通過市場已近2個億，俱樂部年總收入達到了7億多。第四，職業聯賽推動了足球水平的提高，“2002年男足國家隊首次打進世界杯決賽圈，職業聯賽的鍛煉價值功不可沒。”楊一民談到的最后兩大成就分別是職業聯賽依法治賽觀念在實踐中增強，場地設施建設取得了質的飛躍。10年前，申花隊的食堂用煤火燒飯，他們沒有自己的澡堂，他們需要五六個人甚至七八個人擠一個宿舍，而現在，在造價兩億元的基地里，一人一間房，有空調、電話、淋浴和上好的伙食。申花的品牌價值，6年前就已經超過5億美元。2003年12月2日，大連實德俱樂部與英超曼聯俱樂部就小將董方卓轉會事宜舉行的談判已經結束，如果事情進展順利，董方卓將正式加盟英超曼聯俱樂部，至于眾人關注的轉會費問題，據悉他的轉會價格將不低于200萬英鎊。如此種種，都可以算成官方和民間兩種版本的注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