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戰爭考驗政府處理危機能力

孫亞菲

種種情況表明，中國已處在世界輿論的漩渦中。許多專家認為，在某種程度上，“非典”已經由一起普通的公共衛生事件，演變成一次政治公關危機。面對這次危機，新政府需要表現出鎮定與成熟

平安地來，平安地離去。130多位來自世界6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代表，在北京駐留三天之后，全部安然無恙。

這些代表參加的是由世界氣象組織主辦、中國氣象局承辦的一次國際學術會議。對北京這個中國的政治文化中心來說，此類國際會議多如牛毛。然而，在非典型肺炎的背景映襯下，這個極為普通的會議能如期召開，便有了特殊的意義。

事實上，在世界不少人眼里，全球目前有兩個“風暴眼”，一個是巴格達，另一個就是“非典”。而對于中國來說，有人認為她正面臨著十余年來最大的一次公關危機。

不能讓肺炎把中國和世界隔絕

“我們做了非常細致的工作，尤其在組織上，很動了些腦筋。”談起剛剛結束的“氣候變化國際科學討論會”，王邦中的聲音里還透著幾絲疲憊。

這位中國氣象局預測減災司副司長，被指定為大會組委會秘書長助理。他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此次大會的籌備工作始于2001年，到今年1月底，確定了近200名與會外國專家名單。“那時候，非典型肺炎在廣東還沒有傳開。沒想到兩個月后，北京已經沸沸揚揚。在是否按期舉行會議的問題上，我們組委會面臨很大的壓力。”

一些代表以“時間安排不便”為由，取消了參會計劃。“比如美國，原定38人參加會議，最后只來了10余人。”

“我們對提出異議的外國代表進行了說服工作。在會議前幾天，美國國家大氣研究中心的格蘭茲先生委托他人致電組委會，咨詢非典型肺炎相關情況。我仔細給他講解中國目前的疫情，告訴他此病多發于南方，而且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后來終于說服了他，格蘭茲先生如期來到中國。”王說。

解釋——承諾——說服，這樣，130多名代表從五洲四海匯聚北京，這個準備了近3年的國際會議如期召開。

北京郵電大學的呂浩博士就沒那么幸運了。他受邀到香港參加4月中旬舉辦的國際聲學語音信號處理年會，然而，就在4月初，他收到主辦方的郵件，告知會議因香港SARS流行而取消，已交會費全額退回。為這個會議的論文，呂浩準備了半年，從來只穿休閑服的他，還特意購置了一套西裝。

繼香港會議取消后，由北京郵電大學主辦的另一個國際學術會議，也被通知無限延期。

“我感覺這場肺炎，正把中國和世界隔絕起來。”呂浩滿臉無奈地說。

呂浩的感覺也許是正確的。受影響的不僅在學術領域，其它方面也感受到了SARS帶來的沖擊。

清華大學電子系的博士生徐俊毅這些天一直憂心忡忡。她在等待美國駐華大使館的工作簽證。大洋彼岸，她的丈夫和其任職公司都在盼望她的到來。

“雖然公司催促我盡快赴美，但卻通知我第一個月不用到公司上班。很顯然，是因為非典型肺炎的緣故。”徐俊毅有些惶然，在目前國外對“非典”草木皆兵的情況下，本來就不好拿的工作簽證恐怕會遙遙無期。

中國開始贏回國際聲譽

種種情況表明，中國已處在世界輿論的漩渦中。許多專家認為，在某種程度上，“非典”已經由一起普通的公共衛生事件，演變成一次政治公關危機。面對這次危機，新政府需要表現出鎮定與成熟。

高層的重視是第一步。國家主席胡錦濤多次指示，要求各級政府不惜代價，全力“抗炎”。溫家寶總理主持召開了國務院的防治“非典”專題會議，爾后又視察中國疾病預防和控制中心，強調“抗炎”的急迫和重要。

張文康可能是共和國有史以來上鏡最多的衛生部長。“焦點訪談”、“時空連線”、新聞發布會……從4月1日起，衛生部每天向世界衛生組織（WHO）通報疫情，每5天向公眾公布一次最新疫情。盡管西方不少記者千方百計尋找官方公布數據與實際之間的差距，但目前所獲甚少。

之后，中國接納WHO流行病學家前往廣東考察，約有40名外國記者隨行。一場抵抗SARS的運動，以自上而下的方式，在全國范圍內展開。

在4月6日衛生部第二次向外界公布的疫情數據中，山西省以24例發病率居全國第二。在問及為何山西的感染率僅次于廣東，而高于全國其他省份時，山西省有關部門保持了沉默。

“我們早在3月份就成立了專門的領導小組和臨床治療預防控制專家組，全省也建立了預測監控機制，已經能做到有效地監控疫情，及時治療，防止擴散。”山西省委宣傳部新聞處官員楊建樂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他們也將定期召開新聞發布會，向媒體通報情況，以消除市民中不必要的恐慌。

“四川的情況目前較為良好。”四川省衛生廳疾病控制處處長康均行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表示，對四川這個人口眾多的大省來說，目前只發現4起SARS病例，實屬“不幸中的大幸”。

“疫情蔓延勢態正得到較好控制，并非許多外國記者想象中那么糟。”據康均行介紹，四川的4起病例都屬輸入性而非原發。其中3例是一家三口，春節時到廣東探親，就在回川后不久，四川省衛生廳接到廣東衛生部門的通知，告知3人可能染有“非典”。四川省衛生廳立刻展開大搜尋，最后在廣元市找到了他們，馬上決定對其采取隔離治療，半個月后，這一家三口均痊愈出院。

康均行說，四川這個勞務輸出大省，之所以沒出現大規模的感染情況，跟衛生廳在2月上旬就建立預警機制和報告制度有關。“各市地州每天都向衛生廳報告疫情狀況，一有問題，專家組就即時出診，事實上，只要及早發現、治療得當，威脅不大。”

還有許多細節表明：中國正在采取積極和負責任的態度。在北京，一個由5名院士掛帥的防治小組已經成立，24小時熱線電話開通。在各車站、機場等人口密集的公共場所，工作人員開始定期進行衛生消毒。 一本名為《非典型肺炎不可怕》的小冊子，售價5元，很快成為暢銷書，首印10萬冊一周內賣空。

而在上海，雖然據報仍然只有一例輸入性病例，但政府開始對虹橋和浦東兩大機場進行每周兩次的空氣環境全面消毒。所有的航班進行機上宣傳廣播，介紹上海醫院的情況及預防措施，同時對一些國家和地區的入境航班建立申報制度，要求乘務員留心乘客，如發現可疑病人，應隔離留驗。

上海方面表示：“政府始終承諾要以最快的速度告訴媒體，領導人也一再強調要讓人民有知情權，了解真實的情況和信息。”

他們還主動邀請WHO專家造訪上海。這個中國最大城市的新聞發言人說：“上海不僅是上海人的上海，上海社會的穩定和安全是大家的利益所在。”

開放透明的態度，以及采取的一系列積極防范措施，使中國開始贏回國際聲譽。不少國外記者承認，中國政府在修復公眾形象方面所做的努力，的確已見成效。正在廣東考察的WHO官員，對廣東的防治工作給予了贊揚，稱疫情已經得到控制，新病例數目持續下降。該組織的發言人還稱贊說，中國當局與WHO的合作“極度公開”，“毫無疑問地，中國政府希望提供充分證據，從而促使我們撤銷對廣東省的旅游警報。”

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院長助理、從事中國形象研究的董關鵬舉例說，在4月7日的《新聞聯播》中，以較長時間播出了七八位在廣東考察的世界醫學專家的談話。而這類情況，以前從來沒有過。

“這種心理戰略，表明中國在處理危機事件上，已學會了按國際通行原則辦事，有了與國際接軌的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