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中倒掉的是一座什么樓

馬洪濤　熊曼琳

一起火災，導致樓房倒塌，20個生命銷殞。

活著的人有責任搞清，樓房坍塌的原因是什么？這是對逝去的生命的尊重，更是對世人的警醒

一座8層大樓在火中倒掉了。20名年輕的消防員葬身其中。樓是什么樣的樓，值得懷疑。如果建筑質量沒有任何問題，那可以告慰死去的人；反之，如果質量真的存在問題，那就更應該引起我們的警醒。

在衡陽，聯合調查組有關負責人介紹說，此次事故，火災是起因，但后果是因為樓房坍塌造成的。因而衡陽“11·3”大火被官方定性為“特大火災坍塌事故”。樓房倒塌是調查的重點。

衡州大廈的蹊蹺身前事

衡陽市永興集團是倒塌樓房的開發商，董事長是李文革。

倒塌的大樓當時的名稱是衡州大廈，屬于危房拆遷改建項目。項目最早的開發商并不是永興集團，而是江東城建開發公司。當時李文革是江東城建開發公司的工作人員，這個項目正是由他負責。1995年，李文革辭職下海，創辦了永興集團的前身——永豐資源開發公司，而衡州大廈項目也從此轉移到永豐公司名下。

在衡陽，房地產業內的規矩一般都是“包工包料”，即將工程和建材一起承包出去。但知情人稱，李文革是包工不包料——工程由別人承建，自己或自己的親戚供料。

這位知情人向記者反映，當初剛開始建樓時，李文革發現水泥強度不夠，于是讓水泥廠賠給他2700噸水泥。

在衡州大廈的項目申請材料中，這座大廈申報的建筑面積是5809.56平方米，高度是6層，但是在1998年3月4日的商品房預售許可證當中，這個大廈的面積成了9300平方米的8層樓。建筑面積多了3500平方米，高度增加了2層。

11月3日清晨，大樓坍塌之后，永興集團副董事長戴健平就在事故現場。戴健平承認，在衡州大廈交付使用之前，并沒有經過驗收。戴將責任歸咎于住戶，他說，“本來應該通過驗收之后(才可以使用)，但這些拆遷戶強行搬了進去。”

但也有人反映，樓房建好后曾進行過驗收，結果不合格。“不知怎么回事，就被批準上市了。”至于戴健平說的居民強行入住的問題，居民們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當時，拆遷戶的確搶先搬進去十來戶。但后來李文革叫來幾十個人，將他們的東西從窗戶扔了下去。從此，沒有居民再敢自作主張遷入，其后搬進去的都是李文革“分配”的。

這棟樓房，分為回遷房和商品房兩類。居民們稱，地下一層的倉庫是屬于李文革自己的。里面沒有墻，用鐵絲網隔成小單元。消防專家認為，如果用磚砌而不是簡單的鐵絲網的話，火勢就不會如此蔓延，樓房也會牢固一些。剛開始，一層的倉庫搞了兩年的藥材批發。后來，藥材批發被取締。此后，倉庫便轉包出去成了放雜貨的地方。里面什么東西都有，易燃易爆的塑料和液化氣，熏制食品的硫磺，等等。一位居民說，他們其實就是住在火山上。

事實上，住進去的居民們早就發現了這棟樓的質量問題。2000年，處于西北角周三英家和5單元2樓的羅姓居民家里的陽臺就已出現了半寸寬的裂縫。而許多居民說，他們的房子嚴重漏水。這些問題，居民們曾向物業管理者反映過多次，但都沒有結果。

開發商李文革

在當地，永興集團是一家知名度很高的民營房地產企業，曾經開發過包括家具城、酒樓、商住樓在內的多種地產項目。董事長李文革是湖南省人大代表。

知情者介紹，李文革未上完小學，他曾在衡陽街上擺地攤，修自行車，后在建筑公司打工。不久，李文革與他人合辦房地產開發公司，企業逐步壯大后，李自己成立永豐資源開發公司。

在衡陽，無人不知李文革是某位前任女副市長的干兒子。至于他如何結拜這位干媽，當地有多種說法。一段時期內，只要一進李文革在永安大廈的辦公室，就會看到一張巨幅合影，照片上李文革與這位副市長顯得甚是親近。

在衡陽，李文革做房地產起步不算早，但很快他就如魚得水。有知情者稱，他的房地產在衡陽市遍地開花。11月3日，就在衡州大廈坍塌的時候，由永興集團投資興建的永興閣正在熱賣之中。這是目前衡陽市的最高建筑，很多衡陽人都能準確無誤報出永興閣的高度——116米。

違章建筑與事故真相

在永興集團所提供的材料中，有土地使用許可證，也有商品房預售許可證。但是記者沒有看到建筑單位資質證明、工程施工許可證和驗收合格證明，這是三份非常重要的證件。按照當時的流程，一項工程在計劃部門立項后，應該首先在建工局的市場科和招標辦公室報建，然后由稽查隊核實各項手續，手續齊備后辦理施工許可證，接下來由工程科對施工過程進行質量和安全的監督管理，工程完工后由建筑質量監督站進行驗收。

當年的市場科領導已經換人，新領導稱自己“不太了解情況”。

而按照當年任衡陽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工程科科長肖祥松的話說，衡州大廈根本就是一個沒有經過施工許可的違章建筑。

“房子的質量驗收應該是由我們負責，但是我們不知道衡州大廈什么時候交工了，我們也沒參加驗收。”肖祥松說。

沒有驗收是不能交付使用的，這是常識。但這幢房子卻已經交付使用了。

另據本刊記者了解，當初，在建這棟大樓時，李文革的公司沒有資質證書，只好掛靠在當地一個叫“中國核工業25建設”的公司。而一位衡陽的房地產商人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這種建筑企業間掛靠的行為相當普遍，一些自認為有施工能力的無資質企業，掛靠在有資質的單位，名義上要接受它技術的指導，自然也要交繳一部分費用。

民間的議論沸沸揚揚，衡陽11·3特大火災建筑坍塌調查小組也在緊張地工作著。

調查組專家金河龍說：“大量的痕跡物都埋在下面，又遭到破壞，這樣我們獲取痕跡物證的難度就大了。因為這個物證可能被建筑物本身給破壞了、燒了，被火災給破壞一次，砸了一遍又破壞一次。所以我們對證據的認定前還要進行一定的鑒別，這個過程需要時間。”

雖然存在很多困難，但是火災調查專家們已初步認定釀成火災的具體位置，只是由于“保密的需要”，目前他們不能向外界透露。看來獲取事故的真相，還需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