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蔚

在這場非典危機中,由于媒體在政府和百姓之間,充當了一個積極的第三者作用,使政府、百姓、媒體之間,形成了我們期盼已久的健康關系
“非典”期間最重要的事件之一,是北京出現的搶購風波。為此我在自己所供職的媒體上撰寫社評。說實在話,作為一個媒體評論員,能找到這樣一個讓自己的良心和外在的尺度都熨帖的題目,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個題目的可貴,在于它的可言說性。以搶購之事而論,疫情信息公開之后,百姓出于最初的恐慌而有了超出實際需求的搶購;而面對難題,政府積極組織貨源、及時補貨,以正面的供求信息平抑市場,而沒有采取諸如限量購買等傳統手段;百姓則正確解讀了市場信號而與政府的承諾之間取得了默契,迅速恢復平常心態,沒有倒向真正的瘋狂。
這樣一個政府與公眾之間良性互動的典型過程,對于媒體評論員而言,如果我的立場和行動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媒體的態度,那么百姓與政府的互動之中就又有了第三者,政府、百姓、媒體之間,形成了我們期盼已久的健康關系。
這場疫情實在是災難,而這場災難的后果,到現在還沒有充分顯露,露出來的,反倒是一些好處。媒體或沙龍里的輿論,已經把非典疫情說成了重要的轉折。對于這一轉折的深刻含義,我沒有能力與學問家們唱和,而我體會到的,是政府與媒體之間關系的變化:由疫情初起時媒體沉默,到后來的“一律發新華社通稿”,再到最終的自主報道,一個多月的時間里,差不多完成了媒體期盼了多少年的新聞改革的全過程。
政府的實話實說,媒體的如實報道,讓老百姓對媒體和政府建立了信任。
而正是這種信任,讓整個社會在疫情蔓延的危局下,還能穩住陣腳。整個抗擊疫情的過程可以視作一場放大了的搶購風波,由于政府、百姓、媒體之間急就而成的互信關系,終于沒有滑向因互不信任而導致失控局面。
就常態而言,政府、百姓、媒體之間的互動,是一個典型的“多次博弈”的過程,沒有長期的相互摸底,就沒辦法建立真正的互信。是非典疫情的突襲,使整個社會進入非典型狀態,各種關系也以非典型的方式得到調適,政府、百姓、媒體間的互信關系,也得以急就而成。
在這個過程中,媒體所表現出的理性的、自覺的社會責任感,讓身為媒體人的我,都有些感動——于危機之中得到更多自主權的媒體,并沒有因為管束放松而胡言亂語;百姓也沒有受媒體蠱惑而限于混亂,這一切都讓人有意外驚喜。
其實沒什么意外,事情本該如此。是“非典”的到來,為一種已經孕育成功的新的社會關系完成了催生的過程。就這一點而言,我同意“非典”是危機也是契機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