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之爭阻礙ＳＡＲＳ研究？

方玄昌　吳佩霜

對于SARS的研究，至今為止八字還沒有寫完一撇。但隨著SARS病原體的最后確定，有關其發現的專利權問題已經開始引發一場激烈的競爭。大敵當前，對于專利權和商業利益的爭奪，會成為戰勝SARS的動力還是障礙？

SARS的病毒迅速得到確診，被世界衛生組織譽為國際科研合作的一個范例。伴隨著致病病毒最后的確定，有關其專利權歸屬的問題開始引發一場激烈的競爭。

已經完成SARS病毒基因組測序的加拿大科學家已經向美國有關部門提出專利申請，尋求獲得對該病毒全基因組的專利保護；最早在顯微鏡下觀察到SARS病毒的香港科學家，也正在力爭取得對于這種病毒發現權的專利保護；美國疾病控制和預防中心也已經就其在SARS方面的發現提交了一份專利申請。各家研究機構申請的內容涉及有關這種病毒的方方面面。

在全球大多國家和地區，對于已經公開發表的研究發現，不再允許申請專利。而相比之下，美國法律則給予一年的寬限期。因而，在未起草專利申請之前就發表了其研究結果的Peiris博士和其他研究領導小組，都在美國首先提出專利申請。

研究人員對于從這種冠狀病毒發現活動中獲得商業利益是否恰當意見不一。普通大眾更為關心的則是：對于SARS的基礎發現申請專利保護，會不會阻礙科學家的后續研究工作，使對疫苗、藥物的研究工作增加困難？

因為專利申請將給予專利持有者以廣泛的法律保護，他們將有權就針對該病而開發的大多診斷試劑、藥物和疫苗尋求專利保護。后續的研究者如果需要用到病毒的基因序列，將不得不額外交給專利權持有者一筆資金。

研究者：專利吸引投資

荷蘭ERASMUS大學正在進行SARS藥物和疫苗的開發和研究。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該校SARS研究課題組的專家奧斯特豪斯（OSTERHAUS）博士表示，一般情況下，科研機構申請專利不會有太多壞處，反而會吸引投資者加入對SARS的研究。

“從知識的合理保護和利用的角度來說，研究者申請專利這一舉動是可以理解的。申請專利本身是為了更多地保護SARS病患者的利益，同時也能夠更好地保護科學家的勞動成果。我認為，只要是本著這個目的出發，申請專利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奧斯特豪斯說。

但研究者也不是完全沒有擔心。“我們擔心的只是，一些商業公司或者個人利用成果申請專利，這會使科研人員以及病患者處于不利的地位。”奧斯特豪斯認為，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就是讓科研機構搶在商業公司和個人之前申請到專利，這樣就可以獲得主動，避免SARS的基礎研究成果落到惟利是圖之人手中。

申請專利還會給SARS研究帶來額外的好處。“我不認為研究機構申請專利會阻礙藥物及疫苗等產品的開發，相反，在專利權的保護下，科研成果有可能更加引起有關公司的重視，吸引投資者的興趣，并引發有關人員對于知識產權的尊重，這對于雙方（研究者和投資方）來說都是有益處的。”奧斯特豪斯說。

申請者：專利不為利

對于申請專利一事,申請者自己又將作何評價呢?

加拿大癌癥研究中心在對SARS病毒進行基因測序后，在美國國家專利局申請了專利保護。但該研究中心負責人薩伯拉·阿伯拉罕(Sabra Abraham)博士強調，他們這樣做，絕不是為了自己的商業利益。

“這樣做是防止研究成果被非法利用的戰略手段,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們希望所有的研究者,不管是公司、國家還是研究機構都能夠自由地獲得SARS的有關研究資料，并用作自己的研究。我們不希望看到一些人申請專利以后,會以專利做為幌子，對別的研究者獲得有關的資料制造障礙。”薩伯拉博士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說。

看來，加拿大癌癥研究中心的這一做法剛好解決了奧斯特豪斯等SARS研究者的擔憂。

“事實上，已經有科研公司跟我們聯系，要使用我們研究的成果,其中有大公司，也有中小規模的公司。我們的大門都向他們敞開,不存在什么設置障礙的問題。”薩伯拉說。

如果取得了專利,有公司想用專利持有者研究的成果,需要支付多少費用呢?

薩伯拉沒有從正面來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可以跟他們簽訂非獨家使用許可協議。我們所感興趣的是，專利的成功申請能從根本上保證研究活動順利進行，并能調動每一個研究人員的積極性，激勵他們開發出有效的治療以及檢測方法，并推動疫苗等產品更快地問世。”

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也是專利權競爭者之一，它申請對SARS病毒及其全部基因情況擁有“所有權”。該中心發言人格蘭特也表示，申請專利并非出于獲利目的，而是要阻止其他機構或人員在這一領域形成“壟斷”。“我們這樣做的全部目的就是為了使其他研究者能夠合理地獲得病毒樣本。”

大型公司躑躅風險顧慮

有人認為，多家機構在SARS研究方面競相尋求知識產權保護，這可能會導致類似以往重大發現誕生時科學領域專利紛爭的局面再次重演，從而影響科研的全球合作。

對此，世界衛生組織負責流感防治的官員KlausStohr稱，他并不認為專利申請會妨礙SARS方面的研究。他說，他認為這不會影響各個實驗室之間的合作精神。

“世界衛生組織在領導完成冠狀病毒的確認工作之后，必然會尋求其他方面的力量繼續推進研究工作。研究工作進行到一定階段，必定會讓位于那些富于競爭的制藥公司。”

“當然，我們依然不能排除一些商業公司為了有利可圖而申請SARS專利權的可能。”

位于華盛頓州的生物技術公司Combimatrix，也在試圖申請獲得SARS病毒兩個關鍵遺傳基因的專利。據研究，一旦SARS病毒侵入人體，這兩個基因將控制病毒的復制過程。該公司希望能夠以這兩個基因為突破口，生產出能夠阻礙SARS病毒復制的藥物，然后謀取利益。

對于利用這些進展謀求商業利益的做法是否妥當，研究人員目前仍然存在分歧。但有消息說，基于商業利益的考慮，的確可能阻礙一些有實力的公司加入到戰勝SARS的陣營中來。而它們擁有的龐大的資金實力和研發能力，卻可能成為盡早制勝的關鍵力量。

一些醫藥研制公司甚至已經開始涉足與SARS相關的市場，盡管這一新的市場仍然充滿不確定性。分析人士稱，如果遏制SARS病毒的努力宣告失敗，或者這種病毒如同流感病毒一樣呈現季節流行特點，檢測和治療這種疾病方面的研究將有巨大的市場。

但如果這種病毒很快得到控制，那么企業就不會再有動力來研發相關藥物，相關的專利申請也就可以劃上句號——但就目前情況看來，這種可能性極小。

“在我們國內，目前還沒有制藥公司參與SARS疫苗和藥物的開發，據我所知，歐洲的主要大公司也很少有參加進來的。”奧斯特豪斯認為，這可能跟目前整個研究狀況有關系。作為以商業贏利為主要目標的制藥公司，現在進入SARS研究隊伍顯然要冒很大風險：一方面害怕SARS“一去不復返”，導致研究最后徒勞無功；另一方面害怕與這么多科研機構賽跑，很難有把握搶先研制成功。

“我認為，只要隨著研究進一步深入和有關研究機構專利權申請的展開，各制藥公司對于開發風險以及收益預期的估計會進一步明朗，肯定會有比較多的公司涉足這個領域的。”他這樣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