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歲幼女被困餓死，誰之過？

2003年6月4日，成都市一名3歲大的幼女，因為母親吸毒被警察逮捕，在其母親告之民警自己女兒被自己鎖在家中無人看管遭到漠視的情況下，經17天后，人們發現3歲幼女被困家中活活餓死。這是繼“孫志剛案”后，發生的又一起震驚全國的民警瀆職案。6月24日，成都警方迅速嚴處了于此案相關的冷漠瀆職民警。那么，事情的經過和內幕究竟是怎么樣的呢？3歲幼女被困餓死，誰之過？

驚天大案報道卻含糊其詞

2003年6月22日，成都某報刊登了一篇題為《被鎖家中 3歲幼女慘死》的消息報道，報道一名幼女被吸毒母親反鎖家中17日而餓死的事件，文章結尾還有這樣一段話：

“記者看到了正對房門的里間臥室——那里就是一個幼小生命倒下去的地方，屋里很亂，地板上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想象著３歲的小思怡哭著敲打房門、直到聲嘶力竭最終倒下，想象著這個可憐的孩子死前可能曾經經歷過的漫長的痛苦、悲傷、恐懼、無助和絕望，記者的眼淚奪眶而出。小思怡的父親在哪里？母親又到哪里去了？狠心的母親為何要把女兒獨自鎖在家中一去不回？希望知情者撥打本報新聞熱線８６６ｘｘｘｘｘ提供線索，本報將給與重獎。”

文章見報后，在讀者中引起強烈反響，不少讀者流著熱淚痛斥這位不負責任的母親“枉為人母”。然而當天，也有知情人打電話到報社說，該名女孩的母親李桂芳并非失蹤，而是因為偷竊并吸毒，被公安機關抓獲，被關在某戒毒所里強制戒毒。

同時，一個耐人尋味的情況也出現了：就在這篇報道出來的同一天，該報資深女記者、即采訪這個事件的當事人李xx，卻在一網站的“記者的家”論壇上發表署名帖子，把這件事情的真相告訴了大家，說是3歲幼女的母親李桂芳被抓后，當即就向辦案民警告之了自己女兒被鎖在了家里，甚至向派出所辦案人員跪下哀求，要求回家安頓幼女后再回來投案，但被拒絕，這才是導致該女孩被活活餓死的真正原因。就是說，她當時采寫回的稿子內容并不是報社刊登出的那些內容，報社是害怕報道了事情真相后惹來麻煩，所以作了很大處理。即使是這樣的報道，當天有關部門也非常生氣，她和報社受到了很大壓力。然而，作為一名知情者，作為一名有社會良知的新聞記者，更作為一位也有孩子的母親，她含著眼淚呼吁社會來關注這件事，并說如果全國有哪位記者愿意了解事情真相，她愿意提供線索，還公布出了自己的電話。

這篇帖子一出來反響很大，奇怪的是，只過了幾分鐘，這篇帖子就被刪掉了。網友們紛紛加帖大罵論壇斑竹，可是也有網友說，這不是斑竹刪的，而是網站遭到了有關方面的壓力后，不得已才將它刪去……無論人們怎樣猜測，可事實是，這篇揭露事情真相的帖子內容，早已在全國范圍、甚至世界各地迅速傳播開來。第二天，北京等地的報社記者就已經聞風飛來成都，開始了他們的異地采訪，事情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母親“晃蕩”小女兒跟著倒霉

2003年6月4日下午，家住成都青白江區團結村九千小區的李桂芳，將孩子鎖在屋里后到鄰近的金堂縣偷東西，結果被金堂公安局城郊派出所值班民警黃小兵、王華麟抓獲。審查中李桂芳承認了盜竊事實，在檢查中她尿檢呈陽性，并證明是吸毒者，因此按規定她將被送去強制戒毒。審查期間，李桂芳向城郊派出所轄區刑警隊長、副所長王新，副所長盧曉輝等辦案人員反映自己的3歲女兒獨自在家無人照顧，甚至向派出所辦案人員跪下哀求，要求回家安頓幼女后再回來投案，但被拒絕，她只好請求辦案的兩名副所長王新、盧曉輝等人幫助聯系其姐姐照顧自己的孩子。此后王、盧數次打電話給李桂芳的姐姐，但都沒能聯系上，便將此事通知了李桂芳村里的派出所，接電話的是在此實習的市警校學員穆羽。穆羽在給李桂芳姐姐家打過幾次電話均無人接聽后，既未將此事向其他值班民警或所領導匯報，也未做電話記錄，隨后他便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凈。

李桂芳是怎么樣的一個人呢？據九千小區委會的王大爺和當地一些群眾講，她不僅吸毒，手腳也不干凈，成了全小區最受人排斥和鄙視的人，被認為是“問題人物”。10多年前，她的前夫因殺人被判刑，她與前夫離了婚，兩人所生的兒子判歸前夫撫養。后來她開始吸毒，因為吸毒，她把自己和父母家的一點兒積蓄“吸”了個干干凈凈，同時也與自己的兩個姐姐和一個兄弟關系搞僵了。不僅如此，她染上毒癮后被單位開除，又多次被公安機關處理。她女兒人稱小思怡，是她在社會上“晃蕩”時與別人懷上的孩子。

有了孩子后，鄰居們以為李桂芳當了媽媽能改過自新，可是沒想到她仍然像過去那樣繼續在社會上晃蕩。由于沒錢吸毒，她的手腳也變得不干凈，還經常帶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進小區，因此成了全小區最受人厭惡、排斥和鄙視的人，僅當地派出所就曾抓過李桂芳10次以上，可每次都因為她上有老父下有幼女而只得將她放了回來。后來，她因吸毒和販毒被判處3年緩刑，這次去金堂縣偷東西被抓時仍在緩刑期間。

李桂芳那3歲的小女兒小思怡倒是個聰明乖巧、惹人憐愛的孩子，因為生活非常窘迫，小思怡常和母親一起挨餓。

由于覺得小思怡可憐，鄰居們曾建議有關部門把孩子送到福利院收養，但人家認為孩子母親健在，不同意收養；后來鄰居們又找了個沒有孩子的人家領養小思怡，李桂芳雖然答應，可后來她經常找領養孩子的人家要錢要物，對方承受不了，又把孩子還給了她。李桂芳幾個兄弟姐妹中，她與二姐住得最近，她經常向二姐要錢，派出所也常為李桂芳的事找她二姐，弄得她二姐和丈夫關系緊張。迫于無奈，每次李桂芳出現，二姐都不敢讓她進門，實在覺得孩子可憐也只能給她10元、20元買點吃的，不敢多給是怕她又拿去染毒品。派出所曾經想讓李二姐收養小思怡，但她因為害怕妹妹無休止的騷擾而沒有同意。

小思怡是可憐的，母親每次出門都要把她鎖在家里。也許是習慣了被母親獨自留在家中的孤獨生活，小思怡從來不哭鬧，只是經常站在臥室的窗邊向外張望。

遭遇冷漠民警小思怡被困活活餓死

李桂芳在金堂縣偷東西被抓并發現她吸毒后，按照規定，如果要送她去戒毒所實行強制戒毒，應該在規定時間（三天）內給其家屬送達“強制戒毒通知”，可惜這樣的通知李桂芳的家屬沒有接到過；而被抓的李桂芳把被鎖在家里的小思怡的情況告之辦案民警，可是這一情況最終也被忽視，于是，小思怡的噩運就來到了！

平時，李桂芳出門都把小思怡鎖在小臥室里，小臥室窗外就是其他住戶的家，經常有好心鄰居發現李桂芳不在家時，都會從窗戶中給小思怡遞點吃的。但由于不久前小思怡弄開門跑出去過一次，所以這次李桂芳把孩子鎖在了主臥室中，還在門外拴了根繩子，這樣，孩子即使餓了也無法到小臥室中去向過路的人求救。

6月14日左右，李桂芳的二姐曾去給小思怡送過舊衣服，但是到了家中怎么拍門里面也沒有人應，她還以為自己妹妹把孩子帶到外地去了，就把衣服從陽臺的縫隙中扔進窗戶里去。

6月21日，因為有居民在單元門外休息時聞到了一股惡臭，而且味道越來越濃烈，找了很久才發現臭味來自一樓左側的李桂芳家，大家這才想起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李家母女倆了，便立即向居委會反映了情況。晚上，成都青白江區110接到了從九千小區打來的報警電話，隨后，居委會的王大爺隨青白江區團結村派出所民警破門進入了李家，結果看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場面：整個房子門窗緊閉，主臥室門還用一根繩子牢牢拴住，解開繩子打開房門，發現3歲的小思怡已經倒在門后的地上，幼小的身子早已腐爛……而孩子的母親李桂芳并不在家中，房間里沒有食物，也沒有水。可想而知，小思怡是饑渴而死的。這么熱的天，沒有東西吃，沒有水喝，又距李桂芳離家整整17天，一個3歲的孩子能不死去嗎？孩子死之前倒在門背后，說明她曾經想弄開門鎖跑出來，也許還掙扎過、痛苦過，但是，她遇著的是這個世界的冷漠，一個只有3歲，有著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頭上扎著兩個小辮子的小女孩，就這樣懷著恐懼和絕望離開了這個世界，死時連自己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連自己的戶口也沒有！

嚴肅處理有關部門態度鮮明

悲劇發生后，從公安機關的調查結果看，李桂芳一案的相關辦案民警對小思怡之死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因為無論是金堂縣公安局派出所的辦案民警，還是青白江區公安分局派出所的辦案民警，都只是通過電話與李桂芳的二姐家聯系，在無人接聽電話的情況下并未采取其他辦法進一步核實情況。實際上，青白江區公安分局團結村派出所就在李桂芳的二姐家對面，距離不過100公尺，而距離李桂芳住的九千小區也只有一個街口，就算是金堂縣，距離青白江區也不過十幾公里路。但是，由于顯而易見的執法人員瀆職行為，才導致這一悲劇發生。

“孫志剛案”剛剛有了結果，幾乎是同時，又發生了執法人員嚴重瀆職行為導致的生命悲劇，這種現象是值得人深思的。同時，也有一種現象值得我們深思，即為什么記者開初在報道這件案子時會有心理壓力？報紙刊登出的報道會與事實不完全相符？6月24日上午，有關部門還給各新聞單位發來報道注意事項，要求對李桂芳一案不作報道。當然，當天下午成都市公安局就召開了對失職民警的處理大會，并且發了通稿，因此25日成都各報將處理情況報道了出來。

其實，悲劇發生后，四川省和成都市的領導也很重視，作出批示，要求有關部門迅速調查，嚴肅處理。成都市公安局連夜對事件進行調查，并積極做好善后工作。24日下午，成都市公安局的處理結果是這樣的：經查，王新、盧曉輝、穆羽等人工作極端不負責任，冷漠執法，嚴重失職、瀆職，市公安局決定對金堂縣公安局城郊派出所副所長王新、副所長盧曉輝，以涉嫌瀆職罪，移送檢察機關，執行刑事拘留；對金堂縣公安局城郊派出所所長劉繼國，副所長王際勇，民警黃小兵、王華麟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停止其執行職務；免去青白江公安分局團結村派出所所長王國富所長職務，給予行政記大過處分，對教導員邱小琳，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停止其執行職務；對團結村派出所市警校實習學生穆羽作開除學籍處理；金堂縣公安局政委吳仕見引咎辭職，待調查結束后，依照有關規定處理。

對于在規定時間內沒有將《強制戒毒通知》送達家屬手中這一問題，成都市公安局王漠處長表示：已公布的只是初步處理結果，市公安局正在對“沒有送達強制戒毒通知”這一問題進行調查，后面的處理可能會更嚴厲。

目前李桂芳正在戒毒所里被強制戒毒，按照規定時間是3個月，其間不能接受外界的探視和電話。這說明，她現在也許還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小思怡已經永遠離開了她！

（編緝：張梅）就已經聞風飛來成都，開始了他們的異地采訪，事情真相漸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