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上來了。
今晚夜色清冷,有些落桐秋意了。教室里的日光燈慘白慘白,我凝視著窗外罩著月色的灰暗樹影,不知怎地想起家來了。
那靜默于村子深處的舊樓,一個小院落,一口滿是黛色濕苔的井……井邊的盆里肯定浸著飯碗。母親晚飯后從不洗碗,梳洗打扮一下便出去打牌。她削瘦如竹影,有文化,自然不同于其他農(nóng)村婦女,她活得逍遙得多。牌桌上的輸輸贏贏倒也打發(fā)掉她不少怨言重重的日子。
自我記憶起我的母親就常這樣的。因為婚姻的不如意她總有些喟嘆,有些怨言。總會有那么些日子,母親不停地喝酒,喝那種很烈的白酒。濃濃的酒氣和持續(xù)不斷的嘆息,仿佛把她逼近崩潰的邊緣。我并不依戀母親。她卻總說因為我她才留在父親身邊,讓我又覺得對不起她。
在母親面前父親顯得木訥,極不擅言詞,凡事總遷就著她。母親沖他發(fā)火,他要么不吭聲,要么傻傻地憨笑。
父親是個手藝人,尤擅木雕活兒,很受家鄉(xiāng)人的喜歡。村里父輩睡的那種老床,四周及頂蓋的木雕圖案---牡丹亭、鳳凰舞、寒梅喜鵲、竹林小徑……形態(tài)逼真,錯落有致,栩栩如生,都出自父親的手。這些床被油漆成大紅、棗紅或其它喜氣洋溢的色彩,古典而莊重。
每逢臘月底,父親忙完了活兒,總會找一段香樟或者幾顆桃仁給我雕鏤一個精致的小玩意兒。譬如桃仁搖籃,桃木葫蘆,大概小指頭般大小,涂了桐油,可愛得很。父親用紅頭繩把它系在我的手腕上,喜滋滋地讓我給母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