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屋檐下：妻子好做媳婦難當

心氣頗高的她在眾多追求者中慎重地嫁給了上海本地的男同事，不料婚后，才貌俱佳的她，竟然荒唐地滑進了“上海婆婆”狹隘的偏見和無端的歧視中……

名牌院校畢業的鄭雯，不僅有著 驕人的碩士學歷，而且漂亮聰慧，畢業后，鄭雯來到了上海。

細心體貼的上海男友

我是從石家莊考入北京讀書的，在學校時我就一直傾慕上海國際化的城市氛圍和發展空間。2000年，我告別北京，通過“獵頭公司” 牽線進入上海某國際投資咨詢公司。26歲的我工作在上海，身邊不乏追求者，可是工作的忙碌和壓力，讓我在感情上難以投入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公司里的兩位男同事，就成了與我走得最近的男友。他們一個是項目部經理趙輝，一個是研究生畢業與我差不多同時進入公司的肖申興。

倆人對我都是心存好感，表面上彬彬有禮，實際上暗暗較上了勁兒，一個送99朵玫瑰，第二天，另一個必是送上999朵玫瑰，戰爭不見硝煙，兩個情敵的較勁兒不僅沒有讓我得意洋洋，反而給我增添了煩惱，因為面對兩個同樣優秀的才俊，我實難取舍，但隱隱地感覺與趙輝更談得來，因我倆同是來自北方，生活習慣、思想方式更接近；但是，生活在上海，我很想有個本地男友能更快地融入這座城市。后來發生的一些事，讓我在情感上悄然向肖申興傾斜。

一天，我突然接到來自家鄉的壞消息，父親突發腦溢血入院，生死未卜，當時我正在埋頭修改一份項目投資計劃書，接到母親的電話，霎時懵了，我急得淚如雨下，此情此景正被肖申興撞見，他一邊握著我的手，一邊輕柔地安慰我：“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趕緊去陪老人家，盡一份孝心。”經他一勸，我立刻向公司告假，奔回石家莊。

我剛踏進父親的病房，就收到肖申興發來的手機短信息：“堅強一些，你的父親一定會化險為夷，順利康復。”

使我更加意外的是，第三天，他竟然不期而至，從上海飛到石家莊，說是怕我壓力太大趕來陪我。當我得知，為來石家莊他把回報不菲的項目給了其他同事時，看著在父親病房里忙里忙外，又是端水又是送飯的肖申興，我被他至誠至真的情誼深深感動了。

幸運的是，在肖申興到來的第二天，父親終于脫離危險，我喜極而泣，但我和肖申興都工作在身，無法在家久留，我們立刻訂了回程機票。走的那天，媽媽拉著我的手悄悄對我說：“這個男孩兒真不錯，學歷高，有前途，對你又體貼，你別再猶豫了。”媽媽的贊許增加了我對肖申興的好感，在回程的飛機上，我們卿卿我我儼然一對熱戀中人。

回到公司，我和肖申興親密無間的樣子，讓趙輝深受打擊，傷心沮喪的他不愿每日觸景傷情，向公司提出辭職，黯然離去。我為他放棄在公司里蒸蒸日上的前途而惋惜和內疚，可沉浸在戀愛甜蜜里的我很快就忘了此事。

和肖申興確定了戀愛關系后，生活在上海的日子從此不再寂寞無依，就在我們的愛情進展順利之時，卻怎么也沒料到我們的關系會遭遇他母親的反對。

熱望碰冷臉

肖申興母親反對的理由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說是找個外地媳婦以后見人要矮三分。見面那天，為了給他家人留下好印象，我略施粉黛，刻意修飾了一番，讓原本就身材高挑、膚白眸黑的我顯得更加俏麗。一路上，頻頻有人向我行注目禮，肖申興自豪地說：“我媽看我帶回來這么漂亮的媳婦，肯定樂開花了。”

可是，踏進他家的門，我倆的熱望卻碰在了他父母拉長的冷臉上。她的母親斜我一眼后，就再也沒有正眼瞧過我，而對他母親言聽計從的父親，也是坐在一旁始終沒有個笑臉。為了打破冷場，肖申興忙不迭拿出大盒小包的補品，跟他母親說這些都是我特意買給他們的，我也趕緊取出為他母親買的一套高級時裝，他母親不僅接都不接，還冷嘲熱諷地說：“唉呀！這么花喲，我們上海人頂討厭穿這種大紅大紫的衣裳，老土氣的。”我舉著衣服的手停在那里，真是尷尬無比。

從小到大，我都未遭受過如此委屈，從肖申興家里出來，我一聲不吭，悶悶不樂，肖申興緊緊摟著我，十分歉疚地說：“對不起，小雯，你要給她時間慢慢接受你，我想等她了解你，一定會喜歡你的。”

肖申興的話讓我憤懣的情緒立刻平和下來，我打算與肖申興一同為贏得他母親對我的好感而努力。我明白他母親有意給我難堪，讓我知難而退，而我卻極力忍讓。

一天，肖申興的母親突然打電話給兒子，讓他下班后早點回家吃飯，還順帶請我一同去。肖申興以為我的隱忍終于感化了母親，放下電話，他跑到我的辦公室，喜悅之情溢于言表。我也很高興，下了班，我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跟著肖申興回了家。

一進門，我才發現屋里還坐著一個嬌小可人的女孩子，看我們進門，肖申興的媽媽立即起身，熱情地向兒子介紹那個女孩子，她叫李玉，是某銀行行長辦公室秘書，父親還是某局領導。肖申興母親不咸不淡地說我是他兒子的同事。那天晚上，肖申興母親和李玉一唱一和，李玉用鶯聲燕語的上海話同肖申興聊了起來，我則被冷落一邊成了多余的人。

第二天，當我把這種感覺告訴肖申興時，沒想到這個大男人竟然淚如雨下，我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哭，馬上慌了，忙不迭地拿紙巾為他擦拭，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說：“小雯，你知道我有多愛你，那個女孩子根本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怕我媽生氣才勉強應付幾句，她畢竟是我母親……”我連忙把手壓在他的嘴上，示意他沒必要再說了，面對一個鐵心喜歡我的男人，我怎能輕言退縮呢？我再次鼓起勇氣欲與他母親軟磨到底。

有了李玉作對比，肖申興母親對我的存在更加反感，她不斷施壓，逼迫肖申興離開我，選擇李玉，弄得肖申興很煩躁。有一次，母子倆為此吵了起來，情急之下，肖申興說：“媽，你別再逼我了，小雯已經懷了我的孩子，我要和小雯馬上結婚。”至此，他母親才作罷。

我當時遠未考慮結婚這件事，我很為難。我和肖申興各自苦讀多年，本希望能有一番作為，現在事業剛剛開始，就步入婚姻，我擔心 “詐”來的婚姻一露餡，我和他母親的緊張關系更會加劇。

肖申興讓我不要顧慮那么多，他勸我，結婚后，成了一家人，他母親絕不會再排斥我。事已至此，我只好同意結婚。

偏見是冰川

照我的本意，是想背著雙肩包，與肖申興一起去名山大川旅游；可肖申興母親一聽臉就陰了，說不僅要辦筵席，而且要大操大辦，絕不能比別人寒酸。

想到與他母親不融洽的關系，我不想在婚禮這件事上與她再鬧不愉快，只好聽她的安排，我們拿出了倆人的積蓄作為宴請花費。

婚禮那天，我化著濃妝奔走在鬧哄哄的酒桌前給無數陌生的臉孔敬酒，自感像個滑稽的小丑。一天下來頭也暈了，腿也腫了，但看到宴會上婆婆的笑臉，覺得還是很值得，因為我以為婆婆對我的一切排斥和反感，一定會隨著婚禮的熱鬧一并消融。

誰知熱鬧過后，婆婆對我的成見依然如故。與公婆同居一個屋檐下，他們從不主動與我交流，也未叫過我的名字，有事就讓肖申興傳話，實在別扭。

其實在婚前，為了回避更多矛盾，我曾提出暫時在外租房獨住，攢夠了錢再置自己的房子。可肖申興的母親不愿惟一的兒子離家，說年紀大了，身邊沒兒女怎么行？再說家里房子寬敞，何必每月拿出那么多錢來租房。結果，婚后住在肖申興家里，我和肖申興倆人多半的月薪都要交到他母親手上作為生活補貼，弄得我們這對收入頗豐的白領夫婦，居然經常出現捉襟見肘的境況。

因為我爸爸身體不好，爸和媽都沒有趕來參加我的婚禮，我結婚兩個多月后他們才趕來上海看我。我和肖申興從火車站接到他們時，長途勞頓已使他們很疲憊了，我想直接把他們送到賓館休息，可我爸媽為了表示敬意，執意要先去拜訪肖申興父母。當我們風塵仆仆地趕回去時，肖申興父母明知我爸媽要來，竟然跑到老同事家打麻將去了。看著爸爸大病初愈憔悴的臉，我對肖申興父母的失禮很生氣，不由怨恨地瞪了肖申興一眼。

后來，兩家老人終于見面了，肖申興父母對我爸媽冷若冰霜，愛搭不理，讓遠道而來的爸媽很失望。即便如此，為了顧全女兒，爸媽也從未表現出一絲的不滿，但看到我婚后生活如此委屈，他們無心在上海多住，第三天就返程了。臨走之前，媽媽拉著我的手再三叮嚀：“孩子，在學業和事業上爸媽一直為你自豪，生活中我們更希望你能處理好，過得愉快。你年輕氣盛，在老人面前千萬不能隨性，就是有理也要忍讓三分哪。”為讓他們放心，我頻頻點頭應允。

實際上我確實是這么做的。爸媽剛走沒幾天，有一次，婆婆和一個鄰里阿婆從外面回來，她們并不知我在里屋休息，婆婆用一種嘲笑的口吻議論著我爸媽，什么穿著土氣，什么難聽的外地口音。我實在無法忍受她這樣評說我的爸媽，我“砰”的推開門，怒視著婆婆的背影，想到媽媽的叮囑才強忍著心里的怒火。

我生活得這樣憋屈，肖申興既難過又內疚，可是作為一個乖順的兒子，他對母親的所作所為也無計可施，只能安慰我：“等我們攢錢買了自己的房子，一定好好安排生活。”

而我的心里，其實還在盼著肖申興父母的改變，尤其期盼婆婆能接納我。為此，我平日里總是謹小慎微，惟恐有什么地方惹惱她。不擅理家事的我，還盡量學著做家務，雖說做得笨手笨腳，但是我希望婆婆能從中體會我的一片心意，可令我失望的是，婆婆對我的心始終像冰川一樣的冷。

有一次，我患重感冒，發著高燒，肖申興急得手忙腳亂，而他的父母坐在客廳看電視。躺在床上，我淚水濕巾，我在心里問：就因為我是外地媳婦，難道婆婆連起碼的關心都不肯給我？那一刻，我對婆婆徹底絕望。

后來我就開始不斷地與肖申興商量著在外租房子，單立門戶，我們高收入也完全承擔得起，可肖申興怕突然提出搬家傷了他母親的心，想慢慢說服她。沒想到，不久因一件小事而起的爭執，使我和他母親終于鬧僵了。

那天晚上，婆婆的一個老同事打電話來，說弄到了兩張緊俏的越劇票，約婆婆一同看戲，正巧公婆出門不在家，電話是我接的，雖然上海話我已基本聽得懂，但那天打電話來的是個口齒含混的老年人，盡管我豎起耳朵仔細辨別，還是把明天晚六點在蘭馨大戲院門口等，誤聽成了晚上九點。

第二天，婆婆在戲院門口等了足足一個小時不見人影，打電話才知是搞錯了時間，她頓時火冒三丈，固執地認為是我故意整她。回到家臉上陰云密布，把門摔得震天響，整晚都在指桑罵槐。我跑到她跟前，第一次正言厲色地說：“請您拿出一點寬厚，像個長輩的樣子。”婆婆一時愣住了，恰在此時，在外與客戶應酬的肖申興回來了，惱羞成怒的婆婆就勢跌坐在床邊，大聲哭鬧起來：“這還了得喲，兒媳教訓婆婆了……” 只見婆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不明就里的肖申興轉身埋怨我：“你怎么這樣對待老人，再怎樣她也是長輩。”

我既憤慨又冤屈，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轉身奪門而去，我沿著亮滿街燈的江邊，茫然前行，我不知該向何處去，當初放棄趙輝選擇肖申興，就是想在上海有個溫暖的家，可那一刻我孤獨無依……

再次抉擇

我在一個大學同學那里借住幾日后，獨自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房子，任憑肖申興苦求也不想再踏進他的家門，她母親狹隘的偏見是永遠無法化解的冰川，我不想再做徒勞的努力。婚后，肖申興在我和他母親面前表現出的軟弱無能，和拖泥帶水的性格都讓我失望，我決定和他暫時分居，冷靜考慮我們的未來。

為了不陷在這些煩亂的思緒里，白天我忘我地工作，把自己弄得很忙，晚上或應酬客戶，或邀朋友泡吧聊天來打發時光。

一天，我很意外地接到了趙輝的電話，分別一年多再次聽到他的聲音我驚喜異常，在約定的咖啡廳一見面，他第一句話就是：“你瘦了。”語氣里滿是關切。他離開公司后，很快進入一家外資企業做了市 場部主管，事業發展得非常順利，雖是很久不見，但我們還是和從前一樣默契，當我因他說的一件趣事發出由衷的笑聲時，趙輝突然停下來說：“鄭雯，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你是個有才氣有魅力的女孩子，希望你能永遠像現在這樣快樂。”聽到他這番話，我的眼淚差點涌出來。

原來，趙輝通過朋友一直默默關注著我的生活，他對我的婚姻困境了如指掌。而他自己現在還是瀟瀟灑灑的一個人，他總覺得任何一個女孩子也無法替代我。

那次見面后，我和趙輝時常見面，他在上海西郊買了一套寬敞的住房，還把父母從老家沈陽接來同住。一天，他約我去他家吃飯，他的父母在廚房忙里忙外，非常熱情，看到這對和藹可親的老人，我心里不禁閃過一念：當初選擇了趙輝是否生活得比現在更好？

不久，趙輝含蓄地向我表露了心跡：“小雯，你是否覺得你當初的選擇是錯誤的？現在，你再次面對選擇，希望這一次你不要失誤。”

可就在這個時候，肖申興的父親突然打電話找我。原來，分居后，肖申興一直情緒萎靡，借酒消愁，他無心經營業務，業績很差，原本我就想找個時間好好和他談談，放下他父親的電話，我立刻去了他家。

我一進門，首先發現他母親的態度緩和了許多，她破天荒地為我倒了一杯水。進到里屋，只見肖申興酒氣沖天地躺在床上，看到我進來，使勁抓著我的手，哀求我別走。我就像沒有勇氣再次踏進這個家門一樣，同樣沒有勇氣抽身離去。

我再次面臨選擇的時候，真的比當初困難得多。

編后：其實，鄭雯的選擇并不困難。要么委曲求全，毫無怨言地做一個百依百順的受氣媳婦；要么堅決地離開這個家，與心愛的人共建未來。改變丈夫和婆婆都是不可能的，懦弱和憐憫只能造成新的無窮無盡的痛苦。能夠改變的只有自己，使自己更堅強、更自信。■

（責任編輯/莫 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