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窺探成為生活

鐘　郡

近年來，在世界各國的電視屏幕上，一股“真人秀（RealityTV）”浪潮逐漸興起和蔓延，如今已然成為不容忽視的電視文化奇觀。

“真人秀”泛指由制作者制訂規則，由普通人參與并全程錄制播出的電視競賽游戲節目。它的先天優勢就是制作成本相當低廉。由于參賽者都是無名百姓，電視公司得以省下付給明星陣容的高額片酬，也不必擔心編劇或演員罷工。而且它能創出驚人的收視率，使得廣告收入水漲船高。對電視臺而言，“真人秀”宛若誘人的錢坑，令人無法不往下跳。至今“真人秀”已然成為歐美最熱門的節目類型，電視文化的新寵。

“真人秀”到底有什么法寶，能制造出如此的轟動效應？讓我們見識一下目前國外4個最為著名的“真人秀”。

“老大哥”在看著你呢

《老大哥》（Big Brother）這個節目的名字出自喬治·奧威爾那部著名小說《1984》中的一句話：“老大哥在看著你呢。”

《老大哥》節目始發于荷蘭，隨后迅速被德國、丹麥、澳大利亞、美國等18個國家照搬制作了各自的版本，是目前傳播最廣泛的“真人秀”節目。

節目制作組精心挑選10名背景不同、性格各異的選手，把他們關在一個特制的，有著花園、游泳池、豪華家具的封閉大房子里，讓他們共同生活。這段生活的所有細節都被屋內無處不在的攝像機和麥克風記錄下來（廁所和浴室也不例外），制作成每天半個小時或1個小時的節目，向電視觀眾展示屋內發生的大事小事。而觀眾更可以登錄到該節目的網站，通過特定的5部攝像機追蹤屋里的實時狀況。

在共同相處、逐漸加深認識后，選手們每周要選出兩個最不受歡迎的家伙。每天守候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只要打一個聲訊電話，就可以在這兩人中選出一個他們最不喜歡的、最沒人緣的“討厭鬼”出局。而且，在觀眾投票開始的前3天，節目組就會告訴這兩名選手：你們被選中了！此時他們的處境和心態開始變得非常微妙：被推舉為“討厭鬼”肯定是惱羞成怒的，但又必須壓制情緒，畢竟還要爭取可以幸存的那個名額。為了爭取挺到最后，得到7萬英鎊的獎金（以英國版《老大哥》為例），他必須加倍努力地改變自己的態度和表現。

不過，《老大哥》里有相當多的暴露鏡頭和夜間臥室里的鏡頭，而且有意設置許多游戲規則鼓勵和慫恿選手們呈現和暴露自己的身體，比如做人體模型、游泳、掃描身體部位等等，引發一些人士質疑電視臺故意在黃金時間“夾帶”極富爭議性的“偷拍畫面”，用來刺激收視率。

“閣樓故事”，打著浪漫的幌子

在《老大哥》節目里十分引人注目的就是，在封閉生活中陌生男女間難免產生的曖昧關系，對“真人秀”節目素來不感興趣的法國注意到了這一點，于是將它“提煉”出來。2001年4月，法國M6電視臺推出了空前轟動的《閣樓故事》（Loft Story）節目。

參與者當然仍是精選出來、全部20歲出頭、形象足夠上電視的5男5女，同居在一個閣樓里，當然還有26臺無處不在的攝像機。他們要在這里居住70天，在此期間，他們與外界完全隔絕，而電視臺會對他們的生活情況進行每天24小時不間斷的播出。觀眾根據他們的日常起居飲食等諸多方面來對他們的言行舉止進行評估，參賽者彼此也要進行互相評價，不合格者將被“逐出”閣樓。節目最后碩果僅存的一對男女將獲得位于巴黎市內的一套價值40萬美元的“夢幻住宅”，但條件是他們還必須在這幢住宅里再共同生活6個月。若他們堅持下來了的話，還會額外得到一筆足以令觀眾繼續關注這個節目的豐厚獎金。

《閣樓故事》播出后立即掀起驚人狂潮，節目的平均收視人數達770萬，節目結束之日觀眾高達1.17億，每30秒的廣告最高達23.1億法郎，這在法國電視業界非常罕見。不過，這個自稱以制造為主旨的節目由于出現了太過“開放”的鏡頭，引起部分觀眾聚集在節目拍攝地進行抗議，在法國政府中也引發了就媒體審查制度展開的激烈爭論。

“誘惑島”，誘你沒商量

與《閣樓故事》相比，美國福克斯電視公司策劃的《誘惑島》（Temptation Island）也許有過之而無不及。該節目把新鮮熱辣的誘惑放在情侶們面前，看誰能做柳下惠。

參賽者是4對親密戀人，他們被送到加勒比海一個偏僻的小島上，然后男女各與13名單身異性分別駐扎在島的兩邊。在兩周內，除了集體活動，情侶們不能見面，見面時也不能交談。情侶選手每人每天與一位單身異性共度，活動內容是節目所設定的潛水、山洞探險和騎馬等。一輪約會結束后，情侶選手可以要求觀看自己情侶的約會錄像，然后選出一名潛在情敵出局。這樣的程序進行4輪后，每個選手選定一名單身異性，與其進行最后的也是相當深度的約會。在節目的最后一夜，4對情侶重新會合，決定他們是繼續廝守，還是另覓佳偶。

這個游戲節目的誘惑顯而易見：自覺情比金堅的，會把它當做對自己或對方的考驗，尋找愛情成就感；對感情信心不足的，也可以靠它確證一下，如果中途就發現情形不對，正好順水推舟，趕緊多接觸幾個新人選。但即便在美國，也有相當的觀眾認為這個節目太不道德，那些參賽者的腦子有問題。

“生存者”，在蠻荒之地袒露人性

《生存者》（Survivor）由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于2000年5月推出，它是將《老大哥》這樣的室內共生淘汰游戲拿到了蠻荒的大自然。目前它是“真人秀”節目中風頭最勁的一個，曾名列《時代》周刊評選的2000年最佳電視節目之首。

CBS公司從近萬名應征者寄來的錄像帶中挑選出16名參賽者，將他們送到無人居住的熔巖海島，或是澳洲大陸深處的荒山野嶺，或是人跡罕至的亞馬遜原始森林，在這些生存條件惡劣的地方生活39天。他們的生活過程由節目組全程跟拍，不僅制作成每周1小時的電視節目，還被放到互聯網上供隨時收看。

參賽者被分成兩組，沒收掉隨身攜帶的物品，每天的食物配給只有一把大米和兩個罐頭。他們在忙碌于取火、獵食、搭建住所、對抗天然敵害和惡劣氣候的同時，還必須完成節目設置的競賽項目以贏得額外物資和投票淘汰的免死金牌。每3天開“部族會議”，在各組進行一次投票，各選出1名成員逐出游戲。當兩組總共只剩10人時，就合并起來繼續進行生存和淘汰的程序。游戲的最后3天，只剩3名選手做最后的角逐，而之前被淘汰的7名選手將組成評審團，投票決出誰是最后勝者。獲勝者將獲得100萬美元的大獎，而其他參賽者按被逐出的先后順序也會得到6500～10萬美元不等的安慰獎。

《生存者》播出的第二周，即成為全美收視率第一名的節目，而最后一集更創下收視高峰，家庭收視率高達28.2%，估計全美共有將近44%的家庭、5800萬人收看。收視率高，廣告價格當然是直線上升，上漲至每30秒60萬美元。

可是《生存者》也將人性的丑陋一面最大限度地曝光，同時也成為該節目中最薄弱的環節，受到了諸多的質疑與批評。

“真人秀”，裸體秀

從這些節目的概況中，不難看出“真人秀”在秀什么。首先節目對參與者的“生活”實行完全的監視，等于是將他們赤裸裸地放到所有電視觀眾面前，極大地滿足了普通人都有的窺探欲望。由于所有節目都有“票選淘汰”環節，那么為了贏得大獎，選手們必然要用盡心機、玩耍計謀：先組成同盟對付少數人，然后再違背盟誓，對“自己人”下手這樣的策略屢見不鮮。在《閣樓故事》這樣的節目里更有男女情愫交織在勾心斗角的利益關系中，情況的復雜難以言表。在觀眾有投票權的時候，他們又要顧及電視機前無數群眾“雪亮的眼睛”，使手段之后還得努力設計純潔形象，以免被觀眾否決掉。局面由此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在一些《老大哥》迷制作的個人網站上，甚至提供《孫子兵法》下載文件供大家學習交流。

如此，暴露真實的人性陰暗面成了節目誘人不可或缺的道具。而在觀眾投票環節里，人們更可以痛快地表達對某人的厭惡，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決定另一個人的命運，讓他的態度為自己而改變……這是多少在公司或生活中惟惟諾諾的人夢寐以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