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年的漂泊（連載二）

呂　哲

“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們趕快開始吧！”站在梅森旁邊的一個小個子已經有點躍躍欲試了，他是太空管理總局的材料物理學家村上太郎，解剖圓球的工作就由他來負責實施。只見，村上熟練地拿出專門對付僵硬物體的金剛石刀，找準部位，像正在動手術的外科醫生一樣謹慎而迅速地把圓球從中間剖開——即使是電腦操控的自動解剖刀恐怕也未必有這樣精準的手法。與此同時，實驗室里的所有精密監測器都在一刻不停地緊張運作著。

當村上小心翼翼地把兩瓣外殼掰開的時候，直接照射著試驗臺的無影燈下出現了一團濃密氣體?！笆嵌栊詺怏w，很可能是起保護作用的?！泵飞戳艘谎凵磉呥B接著監視器的計算機屏幕，向驚訝不已的眾人解釋道。

當濃密的氣體逐漸散去的時候，一個精致的菱形物體出現在人們面前。更令人驚訝的是，失去惰性氣體保護的菱形體，不但沒有落在試驗臺上，反而浮在了空氣里，并緩慢地沿順時針方向轉動。恰在此時，梅森博士的耳機里響起了他助手的聲音，原來這個負責監控實驗室內電磁場變化情況的助手發現，先前那個在太空中消失的脈沖信號，又在實驗室內被監測到了。這說明，那個脈沖信號，就是試驗臺上的那個“小東西”發出來的。

隨后，人們看到了更令他們感到驚訝的畫面，菱形體的表面出現了不斷變化的圖像：高山，森林，河流，海洋，鄉村，都市，高樓大廈以及一些或許是交通工具的各種飛行物，緊接著出現的是一些類似數字符號或公式的圖像，以及兩個奇怪的可能是生物體的并列圖像……

眼前的一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直到幾分鐘后，瞠目結舌的人們才稍微恢復了平靜。第一個出聲的人是馬爾杜塞局長：“噢！上帝呀。這些是什么？”——這顯然是指菱形體上的畫面——頓了頓，他又說：“這又是什么？”這次局長指的則是那個菱形體以及包裹著它的圓球。盡管這間小小的實驗室里匯聚了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頭腦，但此后的數分鐘內，沒有一個人吭聲。

誰也沒料到，再次打破沉默氣氛的居然是一個最缺乏專業背景的政府情報官員，聽他的聲音應該是個年輕人。那人張口說道：“嘿，各位！你們都應該還記得170多年前，人類發射的‘旅行者號飛船吧?……我是從歷史書上看到的，那艘飛船除了擔負探索太陽系內行星的任務之外，當它飛離太陽系以后，就成為了人類的宇宙信使，人們希望它能被太陽系以外的智慧生物發現，就像是一個……哦！一個漂流瓶。而我們眼前的這個東西！”他指了指試驗臺上的菱形體，“它會不會是外星人給我們的宇宙漂流瓶呢？”說到這兒，年輕的情報官不安地搓了搓手，有些惶恐地等待著專家們的評論。

“我認為……”又過了幾分鐘，梅森博士開了腔，“盡管最終的結論還有待進一步證實，但我個人認為這是一個有想象力的提法，并且很可能非常接近事實真相。”頓了頓，“總之，我們下一步工作將是對這支‘漂流瓶所攜帶的信息進行更加詳細的解讀。但愿，它給我們帶來的是些好消息。”

六個月后的一天早上，梅森博士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通過網絡視頻會議系統向政府的一個專門委員會匯報了有關來自外太空的神秘圓球（新聞媒體把它叫作“外星人的漂流瓶”）的最新研究情況。而這個會議的實況將在稍后，通過互聯網向全世界的居民公開。

在充滿了專業詞匯的大段論述之后，梅森博士用一種略帶沮喪的口吻說道：“事實上，通過這支‘漂流瓶，我們已經對這個目前惟一得到證明確實存在的地外文明有了相當程度的認識?？墒?，非常糟糕的是，這個瓶子里裝的其實是一封求救信。在這支漂流瓶被放出的時候，這個文明所在的恒星系的恒星已經進入垂暮之年，瀕臨滅亡，他們急需援助，這就是他們為什么使用漂流瓶的原因。漂流瓶包含了非常精確的信息，使我們能夠準確地確定它們的位置。但是，非常不幸的是，按照我們的觀測和計算，漂流瓶中所提及的那個恒星已經在距今250萬年前毀滅了……此時此刻的我們無能為力。不過，這里值得注意的是，漂流瓶不但給出了它們所在的空間方位，而且還給出了更為精準的時間方位。這是否意味著，他們已經獲知了脫離愛因斯坦宇宙，進行時光旅行的秘密，或者已經清楚地預見到了這種可能。從邏輯上講，除非如此，否則他們的漂流瓶將毫無作用。這是值得我們認真思考的問題！就我個人認為，如果我們具有那樣的能力，我們就應該對那個文明施以援手，這是我們作為智慧生物的道義責任。”

“最后，我想告訴各位。非常的湊巧，根據我們的計算，那顆在250萬年前毀滅的恒星最后覆滅的影像，經過‘長途跋涉，即將于今晚出現在我們的天文望遠鏡的觀察范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