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呼吸

柳宗宣

一日讀一行禪師的佛學演講錄，十分感動他的建議。他說我們有臥室、餐廳和廚房，為什么不能有一個練習呼吸用的小間呢。他建議我們把那小間布置得樸素些，光線不要太亮，你也許想備一只有著優美聲音的小鐘，幾個坐墊或幾把椅子或許再要一盆花，和你的家人或來客與你一起練習三五分鐘的靜坐與呼吸。一行禪師說也認識的一些家庭設有專門練習呼吸用的房間，早飯孩子們進去，坐下來呼吸十次，然后去上學。當你生氣的時候，他建議我們不要做任何事情，也不要說話，隨著呼吸慢慢地走進呼吸間，你在那里調整你的呼吸，止息內心的憤怒與焦慮，你的心境會慢慢地改變……

一行禪師還送給我們一首小詩，供我們練習呼吸之用，當你呼吸時可以時常默誦："吸進來，我身心安爽＼呼出去，我面帶微笑＼安住當下吧＼這一刻真美妙……"

我們終日忙忙碌碌的現代人，什么時候"安住于當下"呢。走在大街上你看到的是一雙雙為焦慮和痛苦所扭曲的臉，人們不是在享受他的生活的每一分鐘，而好像是在不斷地逃離，不知要什么，也不知要逃離什么，人的呼吸是紊亂的，身心是分裂的，我們習慣活在過去活在將來，而就是沒有想到活在當下的每一刻。是啊，生命就在一呼一吸之間，我們推動的恰是體察呼吸我們活著的這一事實的樂趣。我們會對自己說：想要好好地活，等我畢業了，我得找個好工作，工作后該買小汽車了，汽車買了，該買房子了。我們習慣于將好好地活著推向遙遠的不可知的將來，如果現在這一刻不好好活，那么我們終其一生都不曾好好的活過。所謂學習呼吸就是要我們守在當下的每一刻，這一刻才是真實的，你要享受生命就得從呼吸的每一分開始，我們來到我們的呼吸室里就是要將我們逃離的身心回歸心中的樂園。人類做這種練習已有三千多年了，當我們吸氣時，我們知道我們在吸；呼氣時，我們知道我們在呼，在這樣做的過程中，我們觀察到周圍和內在的寧靜與快樂。

生活是艱難的，它讓我們很難微笑，但我們要努力去做，必須面對痛苦微笑。痛苦不是生命的全部，人就像一臺很多頻道的電視機；我們擰到佛的頻道我們就是佛，擰到微笑的頻道我們就是微笑；擰到痛苦的頻道，我們就是痛苦，所以我們不能讓一個單一的頻道占領我們，學習呼吸就是轉移我們的痛苦，安祥地坐下來，呼吸微笑，擁有對自己的自主權。生命中充滿了痛苦但它充滿了很多奇跡，像藍天，陽光，嬰兒的眼；無論我們身在何處、何時，我們要有能力欣賞藍天和大地上生機勃勃的美妙的事物。

但我們現代人太忙了，我們幾乎沒有時間去關注我們所愛的人，哪怕我們的家人；也沒有時間去關注我們自己，偶爾有時間也不懂得如何利用它來使我們回歸自我；我們不習慣與自己相處，我們有很多方式打發掉那些時間：我們向電視開放，讓它來對我們進行殖民統治；我們匆匆來到大街上去……我們所作所為試圖逃避自己；努力把自己忘掉；終日里沒有微笑，日子苦不堪言。什么時候我們體驗到生命的安祥？

忽然想到小說《局外人》中那個即將被處以死刑的莫爾薩特，他獨自坐在單人牢房里，順著日光，他注意到一小方藍天，他平生第一次看見藍天。一個成年人怎么可能第一次看見藍天呢：事實上很多人就是這樣活著的，他們被囚禁于憤怒、沮喪和相信幸福與安寧只存在于未來的觀念之中。莫爾薩特在被處決以前只有三天時間可以活，在他充滿覺醒的一刻藍天真正地存在了，而他感受到了它，突然間他覺得自己與生命與當下的聯系是那么地緊密。他發現生命是有意義的。他發誓要放下一切，專注地度過最后的三天，他生命中的三天于是變成真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