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病榻前母愛歌

郭振海

總有一些人讓我們感動，盡管他們與我們一樣普通。蘇杭就是這樣一個人，她非常用心地去愛她周圍的人，愛出了常人所不具有的境界。——題記

一位被醫生判定只能活5年的女人，因為她非常用心地去愛她周圍的人，愛出了常人所不具有的境界：她時刻注意把快樂奉獻給最愛她的人；她每月向女兒贈送一句極具教育意義的話；她在生與死的邊緣為人們作170場激情昂奮的報告……她就這樣已經活過17年了，她給女兒的贈言已達2000句。

在天津，一個普通的三口之家，爸爸劉作云是該市足協秘書長，常年帶隊征戰南北。母親蘇杭供職文聯，是寫文藝評論的一把好手。女兒劉蘇系南開大學學生。如果沒有意外發生，這個家庭是美滿幸福的。

孩子不滿3歲，母親被醫生斷定最多只能活5年。

那是1983年，一個落葉飛舞的日子，蘇杭被一場大病襲倒了——嚴重的糖尿病、肝脾腫大、并嚴重影響心腎，冠心病、腎上腺被切除等等可怕的病癥都聚集到她的身上。那一年，小劉蘇還不滿3歲。很少在家的爸爸，開始每天在醫院和家里來回穿梭。爸爸的臉上掛滿了愁云，甚至還常常背著媽媽抹淚。因為醫生肯定地告訴爸爸，媽媽最多只有5年的時間。從那時起，病痛的折磨與蘇杭如影相隨。

痛，鉆心的痛，讓蘇杭感到死神似乎就在眼前。然而她發現，她只稍稍皺皺眉，女兒就會淚眼漣漣地立在她的床前，丈夫更是慌了手腳。“不能因為自己的病，讓女兒每天生活在眼淚之中。”從此以后，蘇杭每天都生活在歌聲和笑語之中，她的笑容讓丈夫心里踏實了許多，也給小劉蘇的成長帶來了無盡的快樂。

可是在小劉蘇的心里一直還困惑著一個問題，有一天她終于向媽媽請教：“媽媽，婚姻真的是愛情的墳墓嗎?怎么從來都沒聽到爸爸說愛你呀。”媽媽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微笑著：“不是呀，我每天都聽到你爸爸在說愛我。”

“那我怎么沒聽到呢?”小劉蘇歪著小腦袋，一臉迷惑。

“那是因為你沒有用心去聽嘛，當你爸爸左手拿著菜籃子、奶瓶子，右手抱著你，拿著鑰匙把門鎖嘩啦啦給開開的時候，我就聽到他在說愛我。因為他寧可這么艱難地去開門，也舍不得讓久臥病榻的我站起來去走那段路。”

哦，原來愛是無聲的，需用心去傾聽；原來愛就是平時一點一滴的關懷，無需花前月下，無需甜言蜜語。

“誰會想到她笑容的背后，會有那么深重的痛苦”

因為蘇杭的堅強，以致于大家都忽略了她病情的嚴重。“晚上睡覺前，蘇杭總是會微笑地與我和女兒道一聲晚安。誰會想到她笑容的背后，會有那么深重的痛苦?”說這話時，劉作云臉上充滿了敬意。“記得那一次蘇杭夜里犯病了，是酮癥酸中毒，她獨自一人躲到廁所里不停地嘔吐，并伴有腹瀉，當時，我和女兒已經睡著了，直到我被一陣微弱的聲音驚醒，發現蘇杭已經癱在廁所門前的地上……”

類似這樣的事發生過多次。一次，快過年了，劉作云去烏拉圭挑選隊員，蘇杭的病情突然加重，經過醫生的努力搶救，才再次將她的生命從死亡線上奪了過來。那一天晚上，劉蘇與媽媽從醫院回到家里，突然爸爸打來電話問候家里的情況，拿起話筒，劉蘇一聽到爸爸的聲音，眼淚像斷了線的風箏，往外直涌。蘇杭見狀，連忙將孩子的嘴捂住，并要女兒給爸爸唱那支快樂的蘇聯民歌：農場里生活著兩只快樂的小鵝／一只黑的一只白的／兩只快樂的小鵝……劉作云在電話那邊聽到這對母女快活的歌聲，開心地哈哈大笑……

在笑聲中，小劉蘇漸漸地長大，在愛的沐浴下；劉蘇曾經多次被評為市級三好學生、十佳少年、舞蹈特長生、優秀小編輯等，并于18歲入黨，又被保送到天津南開大學。

每月贈言：“媽媽的愛就像甘露和陽光，伴隨著我的成長”

小劉蘇有一個特殊的成長歷程。雖然媽媽的時間幾乎都是在醫院里度過，但是母女之間的感情交流卻從沒有間斷過。“媽媽的愛就像甘露和陽光，伴隨著我的成長。”小劉蘇如是說。在劉蘇的家中，記者被劉蘇裝釘起來的厚厚幾大本母親的便條深深地吸引著。

翻開裝釘本的第一頁，只有七個字，“我有一雙小小手。”劉蘇告訴記者，那時她只有3歲，媽媽生病住院了，小劉蘇感覺生活失去了依靠。

那一天，窗外下著綿綿小雨，我在家里拼命地流著眼淚，不吃飯，也不跟別人說話。這個時候，外婆給我送來了一張媽媽寫的紙條，上面寫著：我有一雙小小手。媽媽讓外婆告訴我，手是很神奇的，可以抹去自己的眼淚，可以幫媽媽做許多她，現在不能做的事……劉蘇握著媽媽捎來的紙條，就像窗外傳來一陣輕柔的歌聲，“因為愛著你的愛，因為苦過你的苦，所以快樂著你的快樂，幸福著你的幸福……”

從女兒4歲起，每月蘇杭送女兒一句話。

劉蘇上小學的時候，參加舞蹈比賽獲得一些大獎，蘇杭就告訴她：不求別人亂拍手，但愿他人暗點頭。她讓女兒不要驕傲；

劉蘇上初中時，蘇杭又寫道：競爭中有愛是人類的至高境界；

劉蘇上高中時，蘇杭說個人的優越感不可有，民族的優越感不可無。

十幾年來，蘇杭的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教育從未間斷，現在已經有了2000多句，劉蘇滿懷深情地告訴記者，媽媽寫的幾個大本本就像自己的生命一樣重要。

劉蘇上學時，由于成績優秀，多次當選學生會主席，并組織參與各種活動和演出。對于劉蘇參加學校的各種集體活動，蘇杭都是積極支持。她始終認為：一兩的身教要遠遠勝于一噸的言教。

蘇杭不但這樣說了，也這樣做了。劉蘇上中學時，曾經主持過電視臺的節目，每次主持節目的服裝都是爸爸蹬著三輪車帶著媽媽去購買。有一次，已經接近三九天了，呵一口氣外面都要結冰。劉作云蹬著三輪車拉著蘇杭，一路顛簸了9個小時，晚上回到家時，蘇杭累得不行了。這時候，女兒突然發現媽媽的褲子又濕又硬。于是就問：“媽，你怎么了?”爸爸告訴她：“你媽小便失禁了。”劉蘇聽罷，眼淚忍不住往下直掉。她感慨地告訴記者：“我媽媽從來就不肯為自己買一條多么好的棉褲，卻為了替我買一件衣服不惜跑數十里。”

劉蘇長大了，也迎來了她青春的花季。在女兒16歲生日的那一天，蘇杭送上了一個特殊的贈言：愛情是一朵美麗的浪花／然而你生命的航船／必須繞開它／小心翼翼地行使／因為你稚嫩的雙肩／還馱不起如此神圣的責任。

“你的孩子又沒有早戀行為，你何必煽風點火呢?”蘇杭的一位朋友不解地數落她。

可蘇杭卻不這樣想，她從來都覺得愛情特別崇高、特別美好。在劉蘇小的時候，她就給女兒講過《簡愛》的故事。蘇杭對女兒從不忌諱愛情這個字眼，反而覺得戀前教育特別必要。

為此，劉蘇很感激媽媽，因為是媽媽讓她懂得了愛情實際上是一種責任。

蘇杭獨特的愛心教育，引起了許多學生家長的關注。很多單位紛紛邀請她去演講，希望從中得到教育子女的啟示。蘇杭對這項工作抱著極大的熱情，她常常拖著病體超負荷地工作著。她現在已經做了170場報告了。

“有一天，媽媽太累了，她一回來就睡著了，我幫她把鞋脫下之后，發現她手里攥著兩張紙條，拿過來一看，只見一張紙條這樣寫道：我們的眼淚不是因為同情和憐憫，而是因為崇高和尊重。另一張紙條寫著：蘇杭老師，為了您的健康，我愿意捐獻一個腎。”劉蘇說，這都是聽眾偷偷地塞給媽媽的。

在蘇杭的日記本扉頁上有幾個字：我要超越健康人。蘇杭說，這是她一生的追求。

(編輯祝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