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洲古渡

淑　慎

千里古運河流出揚州城，在城南16公里處與浩瀚的長江相匯，這個交匯處就是現在江蘇揚州市邗江縣的古鎮瓜洲。

《嘉慶瓜洲志》上說：“瓜洲雖彈丸，然瞰京口，接建康，際滄海，襟大江，實七省咽喉，全揚保障也。且每歲漕舟數百萬，浮江而至，百州貿易遷徙之人，往返絡繹，必停于是，其為南北之利，詎可忽哉？”

瓜洲之形成最早是在漢代，在江中漲有沙磧，形如瓜，故曰瓜洲，對面與鎮江相望。據《名勝志》載：“瓜洲昔為瓜洲村，揚子江之沙磧也，或稱瓜埠洲，亦稱瓜洲步，沙漸長，連接揚州郡城，自開元（713～741年）后遂為南北襟喉之處，及唐末漸有城壘，宋乾道四年（1168年）始筑城，號簸箕城。”后來的瓜洲城是明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為防御倭寇而筑的。

到清代初葉，由于運河漕運發達，瓜洲更顯繁盛，康熙、乾隆二帝數次南巡，都巡游過瓜洲。后因長江水道變化，逐年坍江，于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瓜洲全城淪于江中。今日瓜洲鎮是后來重建的，鎮域面積約27平方公里，1964年建鎮至今。

今日的瓜洲鎮已失去往日的繁華，不過，在歷史的記憶中，瓜洲古渡并沒有煙消云散，還依稀可見其昔日幻影。

在初唐揚州詩人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里，我們隱約地看到了瓜洲，“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白居易的《長相思》云，“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張祜的《金陵渡》詩：“金陵津渡小山樓，一宿行人自可愁。潮落夜江斜月里，兩三星火是瓜洲。”描述了月色朦朧，燈火閃爍，夜空迷離，漫漫長途中的旅人；高蟾在瓜洲渡口則寫出了旅人的灑脫：“一夕瓜洲渡頭宿，天風吹盡廣陵塵。”

北宋熙寧八年（1075年），王安石推行新政，受到保守派的強硬反對，不得不辭去宰相之職。后來二度拜相，正所謂“東山再起”，當時他取淮南東路北上，由京口渡江至瓜洲，是夜春江月明，江風溫馨，王安石吟出一首絕句：“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只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據說王安石曾反復推敲一個字，先是用又“到”江南岸，后改為“過”字，又易“滿”字，改來改去最后才用“綠”字，來形容江南春色之生動。

馮夢龍的三言，其中“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故事，也發生在瓜洲渡，今瓜洲鎮還因此修建了一座“沉箱亭”。

自隋唐以來，運河通航，瓜洲成為由古運河入江的必經之道，那時的揚州包淮海之形勝，當吳越之要沖，南來北往，帆檣林立。杜甫曾有詩云“商胡離別下揚州”，“商胡”指來往于唐朝的外國商人，他們到廣州后沿今北江到韶州，翻越大庾嶺，經贛江沿長江通過瓜洲抵揚州，再經運河至洛陽入長安。瓜洲成為海上到達長安的必經孔道。

公元743—753年，揚州僧人鑒真歷時十個年頭，六次起程、五次失敗，出生入死，歷盡艱辛，終于東渡日本。鑒真的第二、四、六次東渡，都是從瓜洲渡口駛入長江啟程的。1980年4月鑒真大師的塑像由日本古都奈良回揚州“探親”，在日本唐招提寺長老森木孝順護送下，也是乘坐汽渡經過瓜洲到達揚州的。

由于瓜洲地位的重要，歷代南北爭鋒的硝煙，與它結下不解之緣。宋紹興三十一年（1161年）冬，金廢帝完顏亮大舉南侵，以全軍力奪瓜洲，抗金名將劉拒之于皂角林，金兵大潰，完顏亮被殺于瓜洲。皂角林之役，其激烈、險惡，在歷史上是很有名氣的。當時從淮河南岸到長江北岸稱淮南東路、淮南西路，經過多次戰爭，又受到金人南下和北撤的搜刮，房舍蕩然，民無居所，遭到破壞十分嚴重，揚州瓜洲一帶更是首當其沖。

鄭成功也曾兵進瓜洲渡。鄭成功于南明永歷十二年（清順治十五年）調集10多萬兵力從長江口到達丹徒，并在這里遙祭太祖陵，接著以張煌言為前軍向瓜洲進發。破瓜洲后，鄭成功作《出師討滿吏自瓜洲至金陵》詩：“縞素臨江誓滅胡，雄師十萬氣吞吳。試看天塹投鞭渡，不信中原不姓朱。”鄭成功的中軍提督進言：“瓜、鎮為南北咽吭，斷瓜洲則山東之師不下，據北固則兩浙之路不通，公第坐鎮此，南部可不勞而定矣。”但鄭成功卻未采納，而是率舟師直迫江寧（今南京）。清朝鎮守江寧的總督郎廷佐是個十分狡猾之徒，見形勢緊迫，便采用一個緩兵之計向鄭假投降。鄭成功部卸甲宴飲游弋，以致營壘空虛。清軍撤回南下軍隊，發動突襲，鄭部被殺死、淹死無數，最后只能率殘部回到廈門，失去了復國的機會。

清道光二十二年，鴉片戰爭中，英國兵侵入瓜洲，燒殺搶掠，淳樸的瓜洲百姓點燃自家漁船上澆了油的蘆葦，與英夷同歸于盡。

瓜洲島凄美的記憶中，除了遺恨，就是“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這種激越了。

數十年前，人們一提起瓜洲古渡，想到的是那狹窄的河灣和咿咿呀呀的小渡船，古瓜洲原來的十景已化成了江上的清波，官衙樓臺早已沉沒。

今日的瓜洲鎮，是從原來長江北岸的四里鋪衍變而來的。1978年在瓜洲建立汽渡碼頭，這樣才把瓜洲和蘇南、蘇北緊密連接起來，成為一個現代渡口。

當地政府多年來對瓜洲水域進行了疏浚，建筑防洪墻，并在瓜洲渡長160米的防洪墻上建立了一道由百塊石碑組成的詩詞長廊，修建了登高望遠的銀鈴塔，憑欄可望對岸的鎮江山光和水天一色。